第六章
    芸珠点点头,提着食盒跟在阿丑后头,果然没走两步便瞧见了水榭台。

    匾额上四个描金大字“碧水云天”,阶前汉白玉栏板上爬着暗绿色苔衣。

    池面浮着半枯的莲蓬,偶有白鲤摆尾。榭内对着池面摆着两张花案,上头呈着官窑青瓷瓶,几个小丫头正把菊花往里头插。

    阿丑招手让两个婆子将桌面一起抬了上去,又叫人将水榭台清扫了一番。

    芸珠将食盒里头的点心端出来摆好。

    恰巧缥黄也被花房的人支来摆菊花,两人打了个照面心照不宣地笑笑。

    芸珠正准备找空档同缥黄说说话,就听见花房管事的人骂道:“少眼力见的东西。姑娘太太们赏花是图个意境,一瓶里放几枝深深浅浅地插着就是了。你们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破落户乍富显摆,只把百宝箱都往头上戴。”

    花房的小丫头们个个都讨起了饶,连说是自个儿昏了头,才惹得管事的李娘子动怒。

    缥黄机灵道:“李娘子说的是,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不通这些雅事,若不是碰到娘子这般心善又懂主子们喜好的人,少不得要闹笑话了。还请娘子示下这花该如何摆,咱们也好照做。”

    李娘子被缥黄捧得开心,也乐得在新来的面前展示一番,便素手插了几枝。

    其余的小丫鬟们见状纷纷捧起场来,直说李娘子插的有意趣。

    芸珠见缥黄如鱼得水,虽然没工夫叙话,心下也替她高兴。

    阿丑指挥好粗使婆子们做事后,又转头对着芸珠道:“你还要去哪?”

    芸珠忙说:“去平湖居找二姑娘身边的春碧。”

    “平湖居不算远,沿着这路走到顶,再朝右边去就是了。”

    阿丑给芸珠粗略地指了平湖居大概的方向,芸珠便急急忙忙地朝平湖居去。

    还没进平湖居的院门,芸珠便听见里头有摔东西跌碗的打骂声。

    院中的丫鬟们皆垂着头噤声做事,气氛一片沉闷。

    芸珠见状寻了个面善的小丫头问:“这位姐姐,我找二姑娘身边的春碧姐姐,烦请通报一声,是大厨房万娘子让我来告诉春碧姐姐,花宴都备好了的。”

    洒扫的小丫鬟朝里屋指指,小声道:“二姑娘叫春碧在进去了,一时半会出不来,你且在这等等罢。”

    “多谢。”芸珠点点头,退到一边站着等春碧。

    过了片刻,春碧面色不虞地打了帘子出来,二姑娘身边另一个二等丫鬟绿翘也追着出来。

    方才洒扫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上前问春碧:“大厨房里有个面生的小丫头来找姐姐,正在那边上候着呢。”

    春碧闻言眉头拧在一起,一把拍开那小丫头,“面生的丫头放进来作甚,若出了什么差池可仔细你的皮!”

    “是……是她自己进来的。”

    那小丫头怕春碧迁怒自己,随口胡诌道。

    春碧一听这话,顾不得想别的,气势汹汹地朝芸珠走去,毫不客气道:“你是哪里的丫头,这般的没规矩。”

    芸珠忍下心中不悦,解释道:“我是大厨房万娘子手下的……”

    她话音未落,又被春碧打断:“你一个厨房的,找我能有什么事儿?成日里伺候姑娘还不够忙,又打发了什么事来折腾人?”

    一连串的密而快的话砸得芸珠有些怔住了,很快她反应过来回道:“春碧姐姐是否忘了,二姑娘今日在水榭台设花宴,万娘子遣我来告诉姑娘东西一应都备下了,姑娘们待会儿去就是了。”

    春碧闻言一顿,冷哼一声,教训道:“说个话都慢吞吞的,知道了。”

    言毕,春碧又旋身进去回禀二姑娘了。

    绿翘呆在原地见春碧进去后,才抓着芸珠的手说:“你叫个什么名儿?好丫头,千万别跟春碧计较,她做事向来认真,今日又赶上旁的事才这般,平日里待人一向是最亲热的。”

    芸珠勉强笑笑,“我叫芸珠,多谢绿翘姐姐,我省得的。”

    绿翘又与芸珠闲聊了几句,才送芸珠出了平湖居。

    直到出平湖居走远了,芸珠才敢放肆地让自己的眼眶红起来。她快步回了水榭台,今日二姑娘在这摆席面,期间难免有要跑腿的时候,还得守在这听候差遣。

    另一头绿翘见芸珠走远了,转头找上春碧,嗔怪道:“好了,姑娘不过说你两句,哪来那么大气性。”

    春碧无奈道:“哪里是气性大,不过心中烦闷罢了。咱们姑娘花销着实大了些,月月的月例银子都不够用,好在夫人从她的私账上走了不少补贴。夫人只怪是底下服侍的不好好规劝,才让姑娘性子愈发骄纵了,我也是两头受气。”

    二姑娘徐菡是陈氏独女,打小就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吃穿用度不说赶上公主,比之县主之流也不遑多让。

    卫国公生性简朴,不仅对旁人抠搜,对自己更是一视同仁,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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