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他的不满太过显而易见,喻声嘴角往上翘,算是在哄他,“你发的安慰信息我也记得,那天晚上,我很开心。”
没细提,但江时明白,她说的是她打电话问要不要回棉城的那天晚上他发的那三条信息。
“我当时说,临山说不定比棉城更漂亮,你现在会这么觉得吗?”
江时没去过棉城,不知道棉城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但他知道应该很漂亮,才会有傻瓜因为回不去偷偷流泪。
眼泪是砝码。
流得越多,独属于那块地方、那些事的意义就越重。
他发这条信息时,只是希望喻声能暂时因为一个也同样很漂亮的地方而止住往上累加砝码。
喻声被问住,沉默了一会儿。
她单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雪地里勾勾画画,直到有一滴泪砸到她画的字样上,她才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写的是江时曾写过的,「如愿」二字。
她佯装平静,用掌心把字擦掉时,泪就落到了手背上,手背承受不住,顺着融入雪中,把「如愿」二字彻底淹没。
江时看到了眼泪。
不平静的眼泪。
他的喉咙瞬间被攥紧,不大的力道,像喻声握住他手腕那样轻,却让他在此刻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我没法比较。”喻声打破寂静,缓缓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候回过棉城了,都不太记得现在的棉城是怎么样的了。”
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或许是得益于当下太好开口的环境,或许是因为对方是鬼。
或许因为他是江时,仅此而已。
“我以前最怕过中秋节,我爸就是在这一天过世的。不仅我这样,春华女士——就是我奶奶,她也如此。每年过中秋,她都会独自一人去看我爸,在墓地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喻声说,“她怕我哭,也怕我看到她哭,她不让我在这一天回棉城,谎称自己要去旅游,都是不希望我沉浸在悲伤里,希望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一个人承受。”
“我懂,所以我听话,但偏偏我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法说出口。”
听话的定义是什么?
她原来一直都理解错了。
不是想说的太多,能说的太少,而是总有一个人会因为爱而妥协。
喻声说话时,江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偏移哪怕半分;而在喻声说完之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学着喻声牵他的手腕时说过的话——
“舒服、温暖、不冷,你会不会也能感受到?”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原先设定好的轨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