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岁
  江时赶紧往后躲,避免被舒云繁直接穿过。

    察觉到他的动作,并猜到他的意图,喻声偷笑。

    舒云繁站定,喘气,眼睛亮晶晶看向喻声:“怎么不上去试试?和我想象中的感觉好不一样,还挺好玩的。”

    喻声帮她把肩膀的雪拍落,笑着说:“我就不试了,从酒店走到这里已经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

    “反正我们来这里就是放松的,骑不骑都行。”舒云繁兴致勃勃,“但有一个你一定得试试。”

    “刚刚那个小姑娘跟我说,晚上这里有篝火晚会,游客也可以来,有热酒和热奶茶喝,大家跳跳舞唱唱歌,临山晚上很冷,刚好可以暖和一下,我们今晚也来看看吧?”

    “人不多吧?”

    “应该不多,你看我们刚刚走这一路,都没见到几个人。”

    “那可以,我们晚上过来看看。”

    人不多绝对是谣言——

    喻声捧着杯热奶茶埋头蹲在角落里,像蘑菇,还必须是无花纹的、暗色的那种。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功力不够,没法把自己和雪地的颜色变成一样的,最终还是被连根拔起,变成烧烤架上的一朵,被迫加入绕火堆跳舞的行列中。

    社恐在这里是要被禁止的。

    每个原住民,包括游客,都很热情,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口音,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好不容易有了交集,一逮住人就开始推杯换盏、热火朝天地交谈。

    舒云繁和舒云霁不知道移动到哪堆人里去了,喻声都快被篝火烤熟了也找不到他们,自己想躲都躲不掉,被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抓住,听他背着老掉牙的诗。

    大叔喝得醉醺醺的,说他是来旅居的,就住在早上看到的那些民宿小屋里:“我来这儿都一两年了,小姑娘,你是第一个喜欢听我念诗的。”

    “我那些诗啊——”大叔皱眉回想,“确实太没新意了,是吧?可是我爱人就爱听这些,她去世后,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这些了。”

    喻声怔住。

    她手中装奶茶的纸杯几乎变形,大叔话语中那种溢出来的悲伤把她完全掩盖,一开始把他念的诗定义为“老掉牙”时的愧疚感也随之席卷而来。

    她轻声开口,问:“所以您才来临山的吗?”

    临山总让人有种真切在活着的感觉,不管是这里的景,还是这里的人,都很轻盈、生动、鲜活,来这里疗伤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理由却远比她想象中地更加悲伤。

    “我爱人总想来,提了好多次,说她待在小县城一辈子了,还没看过大草原。我还一直劝她,我说好好治病,有机会的。”

    大叔把手中的热酒一饮而尽,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在椅子上,像要比早上堆的雪人更快融化。

    他好像在哭,肩膀拼命颤抖着,却没有眼泪,“但我赌错了,临山的草原这么美,她却再也没法陪我看了。”

    “小姑娘。”

    喻声的手合在嘴边,呵出口白气,她慢慢地远离篝火,在真的变成烧烤被吃掉前退出人群,往外一步一缓地走着,耳边回荡的还是大叔彻底睡过去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千万别留遗憾,趁没失去之前,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

    很奇怪。

    这种情况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居然是——

    江时怎么坐在这里?

    喻声停住脚步。

    天黑地白间,他像一块晕开的、透明的、很薄的水渍,没人处理,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双手往后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声边往前走边把围巾取下,随即规规整整叠成正方形,垫在雪地上。

    她在江时身旁坐下,抱住膝盖,也仰头往天空看。

    漫天的繁星。

    很漂亮。

    江时没偏头看她,依旧盯着星星,却笑:“不跟大家多玩玩吗?”

    “那你呢?”喻声问,“你怎么不来?”

    江时一顿,手往前收,坐直,视线晃晃悠悠落到地面,没瞒她:“我不太喜欢火。”

    这个回答毫无征兆,喻声一愣,过往的事情浮现眼前,她恍惚间像抓住了什么,却只朦胧看出个大概轮廓。

    “所以你才说不喜欢红色的东西?”

    “嗯?”

    “第一次买泡面给你吃的时候,你说过牛肉味泡面的包装是红色的,你不喜欢。”

    江时这下是真的笑得很开心,笑声自喉间逸出,他抬眼,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过喻声的脸:“怎么还记得这个?”

    “又不是什么很难记住的事。”喻声也笑,“但确实不如你破坏我的小盆栽这种事来得深刻。”

    江时:“……”

    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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