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昏迷,干瘪的血管被推入一针解毒剂。
文锦恍惚,看见陌生的医生在他身上缝缝补补。
他碎了,他又碎了。
这不是馨文。
手术的也不是叶尘。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医院。
这是哪?
到底是哪。
为什么他还要打解毒剂,为什么他的胸口还是像缺了一块的闷痛。
文锦半睡半醒,伤处重新包扎好,腹部开了刀子,隐约听诊断说他胃出血止不住,胃被切了一部分。
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
文锦看见心理医生,觉得眼熟,视线扫过那人手腕上的佛珠串,突然想起在墨城酒桌上见过的男人。
给他材料的男人。
文锦看见他们手里的仪器,一个巨大的头盔式样的装置,像只食人花,咬住他的脑袋。
心理医生说常规的干预对他没有用,董事长要求段时间内达到效果,只有这种仪器。
过程痛苦,但效率极高。
三天便可让他将过去的一切忘却,重新变成一张白纸,重新回到他该走的轨道。
文锦不知道文江在急什么。
纯白色的头盔,黑色的内里,蓝色的幽光。
一起开启后,是嗡鸣的声响,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人拿锥子扎进他脑子里,文锦眼球快要突出来,头盔外的嘴大张着,身子绷直了挺起,剧烈的挣扎。
有人过来,按住他的手脚,跟他说坚持一会就好。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三天,坚持的是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
如果他一个数一个数的数,要数二十多万下。
突然好想裴夜。
想念窝在他怀里的日子,想念他温热的胸膛。
术后的麻药还没过,文锦本该糊涂着,可是他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他在心底一遍遍的喊裴夜的名字,他清醒的好像看见了有小偷走进他的大脑,拿走他的记忆。
他被关在牢笼里,他看着那些人偷走他的记忆,一块块,一片片,然后退出笼子,在他够不到的地方,当着他的面销毁。
从此记忆空缺了一块。
又一块。
一片。
又一片。
从重逢,到分别。
从分别,到他们最后一次相拥。
大桥,鲜花,拥抱,亲吻。
缺了一块的乐高玩具,炖了一天的排骨汤,小蜗,郁金香,被抱住的身体,被按住的拳头,夏日没课午后的冰激凌,被挡开的篮球。
昏暗的灯光,缝合的伤口,无人的小巷,隔着手指的初吻。
时光倒流一般,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闪过,然后凌空跃起,在空中粉碎,再随风消散。
他伸手去抓,用力地抓,可是抓不到,像是一把散乱的沙,抓得越紧,流的越快。
直到——
画面回到初见那天。
嘈杂的环境,混乱的拳脚,带着锋利边缘的啤酒瓶。
他在角落里蜷缩成一颗蛋,他抬头,看见扛起他的人。
那人硬朗的面容挂着汗珠,吧嗒,掉在他干涸的心田。
他惊喜,起身想要去触碰,在指尖即将触到那人的前一刻,白光骤然亮起,那人碎裂成无数碎片,又像万颗尘埃。
然后,四散——
嘭——
病房门被撞开,有人冲进来,耳朵识别到好多混乱的声音,有一个声音好熟悉好熟悉,文锦又开始剧烈的挣扎,有人按住他身上的扣子,然后机器爆发出更大的声响,脑袋猛的一痛。
啪——
眼底划过一道白光。
都归零了吗?
文锦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不再有人进来偷他的记忆,难道是意味着,他已经全然忘了吗?
他刚才在心里默念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是……
是…………
文锦着急,他蹲在囚笼里直锤墙,到底是什么来着!
哐当!
空间崩塌,笼子碎裂,他的身体无限向下坠,坠出苍白,坠回人间。
坠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
好多人,他只看见好多人,抱着他的那个在哭,他满身的血,但是在哭。
哭的真丑,文锦想,这张脸要是把血擦干净了,眼泪也擦干净了,估计会是张很帅的脸。
帅到他会心动那种。
周围好多人在吵闹,有警笛鸣过,有警察进来,抓了些什么人出去,他被人抱上救护车,戴上氧气面罩,这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