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三)
    绝望,还有不甘。

    掉入深渊一般的空洞让他仿佛回到了两年前被绑架的那个夜晚。

    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哭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他,他眼里只有那块一遍又一遍割断他手筋的碎瓷片。

    疼痛,无尽的疼痛。

    指尖,手腕,再到胳膊,肩膀。

    文锦一处一处的用力,换来的只有无法控制四肢的无力与恐惧感。

    最后,他转动眼珠,盯住窗边那个,拿着手杖,西装革履的老人。

    “裴夜呢……?”

    “死了。”文江云淡风轻。

    “怎么样,好孙子,爷爷给你的惊喜礼物,你还喜欢吗?”

    一场车祸,三个支离破碎的人,毁灭的幻想,七零八落的喜悦。

    统统在车祸后的大雨中,被冲散了。

    文锦扯了扯嘴角,眼尾滑下一滴清泪。

    “我……恨你。”

    他最后只能无力的吐出这两个字。

    恨。

    恨却无可奈何。

    比伤痛更惨无人道。

    文江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回答。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说,可他好歹带回来的是个女孩,好歹生下了你,好歹你是个男孩。”

    “哪怕你长的不像文家人,你黄头发蓝眼睛,和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可你毕竟是个男孩。”

    男孩,对文家有用。

    文锦在心里补上半句。

    “我把你留下了,放了你父母自由。”

    文江走过来,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嗔笑一声:“但凡你喜欢上的是个女孩。”

    “我都可以不强迫你和别家千金联姻,由着你把喜欢的女孩子娶回家。”

    “可你偏偏喜欢上的是个男孩。”

    “文锦,我的基因怎么会有错呢。”他面目狰狞起来,手中的木杖一下下往地板上敲:“我的基因怎么会出错呢!”

    手杖敲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文锦下意识的闭目,扭头,躲闪,时间仿佛倒流回辗转在手杖下的日子,背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叫嚣着裂痛。

    这是他的噩梦,是他再也不愿回忆的童年。

    可是他像被钉在了床上,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基因…没有对错。”

    文锦看着侧面的白墙,嘶哑的嗓子吐不出一个囫囵的音阶。

    可是他还是要说:“但是我的血液里确实流着这样的基因,你知道,就意味着你明白,你改变不了。”

    “所以你气急败坏,文江,你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拆散我们。”

    眼泪顺着猩红眼眶滑落,文锦视野模糊,头脑却越发的清晰。

    他转过头,冲着文江的方向,冲破手杖的声响,嘶哑着,像一匹濒死的雪狼。

    “可是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我就不会随了你的愿。”

    “他死了,我就去给他守墓,守完三年,我就随他去了,到时候我抱着他的骨灰死在山上,我让你连我的尸首都找不到!”

    “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文江,就这么一次机会,我让你杀了我。”

    右肩可能是碎了,左腿大概率断了,他整个胸腔都泛着闷痛,上腹那只器官折腾的尤其活跃。

    文锦整个口腔都泛着血腥气,心脏跳的犹为沉重,重到像是栓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重到他多说几句话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

    文江上来,掐住了他的氧气面罩。

    氧气管道被扼制,呼吸几乎是瞬间凝滞,文锦绝望的张大嘴巴,眼球爆满血丝,可怖的向外突出着,他嘴唇开始变得青紫,脸色惨白,他大口大口的吸气,贪婪的汲取着面罩里所剩无几的氧气。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眼前布满白色噪点,耳边都是嗡鸣的时候,文江松开了手。

    氧气争先恐后涌进气道,文锦爆发一阵剧烈的闷咳,像是要溺死在这丰满的氧气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

    文江很是“慈祥”的抚了抚文锦汗湿的头发:“我会治好你。”

    “我不会把你送去那些危险吓人的戒同所,我会亲自治好你。”

    说着,他拿出平板,调出监控界面,一旁的助手接过,举在文锦眼前。

    其实他说什么,文锦几乎听不见。

    极致的缺氧剥夺了他的听觉,恢复呼吸这短短的几十秒里,耳边的噪音并未褪去。

    可是他看见了。

    他看见冰冷的屏幕里,监控摄像头下,裴夜躺在手术台上,孤零零的身体。

    “惊喜吗?他没死。”

    “失而复得能促进多巴胺分泌,产生快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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