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奇怪,他以前也吸过氧吗?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身上好疼,他好累,累的一闭眼就能睡着。
于是他坠入梦里,坠入无尽的黑暗里。
*
三天前。
东郊车祸,被热心市民叫来的交警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现场伤者,肇事者,一个都没找见。
肇事人逃逸,可伤者不知为何,也不知所踪。
当裴夜从那些人的禁锢中逃离出来,带着警察和叶尘一起冲进这座废弃的工厂的时候,他曾幻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找到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可是当他看见文江的脸时,当他恍然大悟,他意识到,文锦一定不会死。
不然文江所做的这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可他没想到,文江能这样残忍。
巨大的圆球形仪器摘下,露出文锦苍白的面容。
软塌塌的,无力的靠进他的怀里。
他抱起文锦,丝毫不敢用力,怕人断了,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裴夜靠着一只肾上腺素,冲破那些人的看守,联系叶尘,报警,找到这里。
看见残破的人。
他真有一瞬间想杀了文江的冲动。
云清被关在隔壁的房间里,身上的伤也不轻,叶尘第一次没用毒舌骂他,他看见叶尘抱着昏迷不醒的云清,看见他后槽牙咬紧了,额角尽是暴起的青筋。
“对不起。”他对叶尘说:“连累了云清。”
“等他醒了你自己跟他说。”叶尘脸色黑的可怕,眼尾带着瘆人的红,随即又觉得这一切太荒唐,自嘲的笑了笑说:“不过他不会接受的。”
“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爱文锦。”
“云清爱的不比你少,在少爷还没遇见你的许多年里,云清一直把文锦当他自己的命。”
不过那时候,云清也还没有遇见叶尘。
救护车在馨文医院门口停下,有护士出来接应,裴夜拦住叶尘:“你去顾他,小锦的手术,我来。”
“开什么玩笑,你身上没伤?”
“撑一台手术没问题。”
叶尘不再争,给裴夜推了两针,今晚的馨文医院很忙,忙到一晚上大楼的灯都亮着,手术室的灯不灭,没有人敢睡觉。
文锦身上的外伤都简单处理过,棘手的是内脏的损伤,他的胃壁溃烂穿孔,内脏不同程度的出血,肚子上一道伤疤还未愈合,这几天又发炎感染,手术越做裴夜心里越凉,越凉眼眶越湿。
护士帮他擦汗,帮他擦眼泪,他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关腹缝合结束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握不住手术刀。
他把文锦缝缝补补,每一针都小心缝的好看些,小孩儿不喜欢留疤,他记着的。
可是这次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他只能尽可能的让疤痕好看些。
等出手术室,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裴夜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刚经历过车祸的伤患。
多日来的疲惫与伤痛,叫裴夜只撑到走出手术室,看着护士把文锦推去ICU,眼前突然黑了一瞬,他踉跄着想要扶着墙边站好,只觉得双膝一软,后来的事,便不知道了。
文锦昏迷了七天。
裴夜比他醒来的早,那天叶尘刚给云清做完手术,出门正撞上软下去的裴夜,连忙叫人把他送回了手术室。
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裴夜肋骨断了两根,各内脏不同程度的受损,说来要不是文锦身体里有毒素的作用,他这情况该比文锦都严重些。
按理说早该接受治疗的,坚持这么久没去见阎王算他命大。
术后裴夜也只是睡了一个整觉,醒的比早上打鸣的大公鸡都早,叶尘头疼,说你现在这样我不敢给你上太多止痛,你还是睡过去会好一些。
裴夜说他睡不着。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文锦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叫他怎么睡着。
他身上绑了绷带,手背吊着水,自己攥着输液架,佝偻着脊背,像是不知道疼似的,满脸胡渣的坐在文锦床边。
白天守着人不够,晚上还要住到一间病房,叶尘说你们两个现在身上都是一堆监护仪,没有那么大的病房给你们两个住。
裴夜说他不用。
他不用那些冰冷的机器。
他只想看着文锦,在他醒来的第一眼,就出现在他的身边。
裴夜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活成了他的小太阳,热烈,却不烫手,抱在怀里的时候暖暖的,不抱着的时候,就算是在他身边也很美好。
“快点醒过来吧,文锦。”裴夜肋骨疼,趴不下,便撑在床边,把文锦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颊。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