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盯着屏幕,瞪大了眼睛,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再紧,周身的仪器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他就知道,老狐狸嘴里说的话没一句是能信的。
文江诡计得逞,收了平板,得意笑道:“所以你还不能死,你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反过来,你能活,他却不一定。”
短短几秒,情绪犹如过山车般飞上云霄又坠入谷底,文锦的胃早就开始抽痛,他忍过一阵剧烈的痉挛,咬着牙勉强开口:“什么条件,一口气都说完吧。”
然后赶紧给他把止痛泵连上,他浑身上下像是被巨大无比的碾子碾过,简直疼的他神经快要崩溃。
“如你所见,他伤势很重。”
“车祸发生的时候,他把你护在身下,你都尚且如此,何况他?”
“叶尘说,他必须马上手术,多拖一刻,就少一分活的可能。”
文锦急了,挺着上半身,激动道:“那就给他手术!还等什么呢啊!人命!人命你们看不见吗!”
文江抬手,按着他的右肩,狠狠把他按回床上。
“唔……”
文锦似乎听见了骨头重新裂开的声音,右肩上的纱布渗出血迹来,他陷在枕头里,想躲,却只能任由文江把他按的更紧。
“只要你答应,配合心理治疗,忘掉裴夜,忘掉你喜欢男人,忘掉过去的一切,我立马给他安排手术。”
“那…我要是……不答应…唔呃!”
文江手上骤然施力,手指几乎嵌进他的伤口里。
“那小子现在是躺在手术室,你不答应,一会他就会头盖白布,躺在太平间。”
文锦因为疼痛近乎窒息的时候,文江动开了手。
他嫌弃的甩了甩手上的血,留下一句:“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考虑。”
然后,所有人退出文锦所在的病房,一切归于安静。
文锦偏头,吐出闷在心口许久的一口血。
忘了裴夜吗?
忘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实吗?
然后怎样?去和文江相中的人结婚?生子?继承家业?发扬文氏?
不,文锦不愿意。
比起他死了,让他失去记忆的活着,让他从此和裴夜是陌路人,让他割舍那些已然深深扎根在心里的爱简直更加难以接受。
可是……
可是裴夜此时就孤单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躺在一个能救命的地方,却没人来缝补他破败的身体,挽救他濒危的心跳。
文锦心口闷的像是有堵墙,他微微侧身,又呕出一口血。
他要裴夜死吗?
不,他要裴夜活着。
他要裴夜好好的活着,活出他本该有的精彩,如果,如果这次之后,他把自己也忘了,那也无所谓了,或许他以后也不会记起,可是他告诉自己,裴夜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哪怕某天五夜梦回他们在梦里相见,那也够了。
即使代价是忘记他。
即使代价是忘记他!
文锦哭喊,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才刚刚把人找回来,他才刚刚找回裴夜的记忆,他刚解了毒,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长久的在一起。
可是命运总是跟他开天大的玩笑。
他呕血,大口大口的呕血。
监护仪再一次爆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文锦满脸泪痕,枕边满是血迹,护士冲进来,文江走进来,说,刚好半个小时。
“我同意了。”
文锦眼角泪痕干涸,什么都听不见,他执拗的动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的说:“我同意了。”
“同意了。”
“你救他。”
“你现在就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