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白佑霖顿住脚步,回头应她,“怎了?”

    元楹楣躺在炕上眼眸半阖,呼吸又沉又重,却柔声吩咐,“我和了面,你帮我煮一碗。”

    “……”

    万万想不到她都瘫在床上了,还能馋成这样!

    白佑霖隐约生出了被使唤的感觉,但是嘛,她白日也帮自己上了药,算是扯平。

    他去灶厨一番忙活,利用剩下的卤汁煮了汤底。不得不感慨,她和面的本事已经进步至此,面光盆光手光,硬度刚刚好,经过时间的醒发,简直是他最喜欢的程度。

    天赋惊人啊!

    他唰唰唰往锅里削面,很快便完成两碗面条,端到元楹楣面前时,缕缕冒着白烟,卤汁的香味四溢,让人犯迷糊。

    她馋得厉害,又无法直起腰身,朝白铁牛伸出了双手。

    白佑霖愣住,眉头微微蹙起,对上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多纯粹啊,不含多余的情感,定然不存在碍于男女的羞怯,眼皮半敛,懒懒的,仿若那些富贵老爷等着丫鬟给他穿衣的架势。

    他是那个丫鬟?

    但她瘫在床上动不了,算了,跟个伤员计较,显得他心眼多小!

    白佑霖喉结扯了一下,目光移至别处后,才伸手将她捞起来,起身的过程她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瘫软进他怀里,脑袋也无力地撞到他胸膛。

    他略微低头,闻见了她发丝间泥沙的味道,随呼吸深重而来的,是昨日澡豆淡雅的草木香气。他承托着她的后背,宛如抱了块湿滑细腻的丝绸料子。

    心跳霎时明晰起来,她能把他当伺候人的,他不能当她不是女的啊!

    元楹楣并没想那么多,坐起身后,就着他端过来的桌子埋头开始吃,握着筷子的手抖如筛糠,却不吵不闹,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认真极了。

    白佑霖观察过了,她吃饭就是很认真,不急不缓,认真享受美味,身为厨子,他很受用,莫名问了一句,“好吃?”

    她微微抬眸,轻轻点头,“嗯。要是有牛肉就好了。”

    白佑霖眸光瞬时亮起来,“我也觉着!”

    “再下点酒。”她又道。

    “你那么爱喝酒?”白佑霖皱眉呵斥道,“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不准喝!”

    一连三句,白佑霖端出副训斥模样,就像往常他骂妹子那般絮叨。

    元楹楣不免抬眸蔑他一眼,“你能喝别人不能喝?”

    声音是弱了不少,身子也是颤颤巍巍,但那眼神足够坚定,把他给问住了,“我是男人!”

    她扯唇嗤笑,不再争辩。

    白佑霖感受到了她的讥笑,心里顿时不舒服了,慌忙找补,“大夫说姑娘身体浊气重,酒太烈了会伤根本。”

    “若我说,男人身子阳气重,酒太烈了会伤及根本,你就不喝了?”元楹楣忍着疼痛跟他理论。

    “从未听过这个说法!”他不服道。

    “今日我说了,你就听我的,我是使女。”

    “使女是假的!”

    “你那大夫就是真的?是真的大夫难道就有真本事?有本事就会与你说实话?他所以为的实话定是真理?”

    白佑霖目瞪口呆!

    “你哪里来那么多歪理?”

    “你凭何认为你是正理,我是歪理?”

    白佑霖语塞,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谁让他嘴笨呢。

    她还在一根根数,动作颤颤巍巍,白佑霖的面已经见底,起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壶酒,搁在她面前,“这个酒很难得!省着点喝!”

    她目光落在酒上,凝滞了会儿,抬眸笑了,“谢谢你,白铁牛。”

    假名一出,白佑霖不敢应,端着碗离开了房间,要是让她知晓自己是白佑霖,她还能对他这般笑么?

    白佑霖自嘲一笑,萍水相逢,也没必要透露真名,让大家都不开心。

    月色静谧,元楹楣终于将一碗面数完了,下了点酒,被追杀的恐惧与患处的疼痛渐渐消散,心情好了不少。

    这次,又活下来了。

    她将这次活下来归功于天命,不然她怎么能跨越茫茫草原踏入此界,更不会遇到白铁牛这样强悍的将才。

    咕噜噜奖励自己一碗酒后,天命在她!

    白佑霖端着热水进来时,人已经迷迷糊糊躺下了,许是酒足饭饱的缘故,她面色红润不少,还自己将衣裳换了,是那件金光亮闪的舞服。

    他对自己被使唤的待遇不服,朗声呵斥,“陈七!起来洗脸!”

    元楹楣懒洋洋偏过头来,“很痛,动不了。”

    白佑霖知道喊她没用,不自觉动起手来,略微滚烫的水拧干后,还冒着浓浓热烟,他毫不客气,伸手托起她的后脑勺,紧紧扣住,热布巾往她脸上一糊,狠狠转了几圈,略微带点报复,搓得她鼻子眼睛错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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