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憋一口气,呜呜地缩着颈子,任微微滚烫的布巾擦拭,好半晌,她才得以重见天日,好笑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儿女或是年幼的弟妹?”
白佑霖闻言,登时睁大了眼,还以为他的戏弄会让她生气,哪知她竟然笑了,还猜中他有个妹妹,简直如临大敌,“干嘛?”
她摇头失笑,并不说下去,只淡笑着看他。
白佑霖被那眼神盯得怪异,忙避开了目光,将布巾丢进水里投洗一遍,“该不会还要我帮你洗脚?”
元楹楣犹豫了片刻,“我自己来。”
她还能犹豫!厉害了!
白佑霖嘴角抽抽的。
她艰难起身后,将脚放进了热水里,依旧无法弯腰,只能用脚轻蹭腿上的泥沙,脚丫子……有些白。
两人在一屋里擦脸洗脚,白佑霖脑子里飘出些老夫老妻的画面,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荒谬,这样嘴巴伶俐的女子娶回家,全家都说不过她,全给她当牛做马,他还敢怒不敢言……
白佑霖神思天外了。
不知不觉间,他拿布巾将脸和脖颈擦干净,人在转眼间变得白净,张狂粗粝的模样消失,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不少。
元楹楣眨了眨眼,想夸上一句,还想问问他的家世,以及他与白佑霖的关系,却不想让人觉着她有其他意图,时机不合适,只好作罢。
这地方缺水,白佑霖只能用她的洗脚水洗脚,心思更乱了,本以为离了神殿后,他俩并无什么关系,合作也好,萍水相逢也罢,各走各路。
可她求救时的模样,又会让他生出一点担忧。
思索许久,他仍然没有改变任何心思,此行必去沙漠,摸清楚骜丹放任马贼究竟为何,绝不想再上演被动等待回击的战争,不然梁国大半兵力在他手里耗着,新朝很多事宜无法进行,二哥已经催促他好几回了。
屋内寂静起来,元楹楣揣着一肚子探究的话,始终不好开口,挪到炕最里面,她轻轻出声,“我给你留了半壶酒。”
白佑霖掀起眼皮,“你人还怪好的。”
“等我回到梁国,会感谢你的善心,你要钱,或别有所求?”她的声音颇为倦怠,带着浓浓困意。
白佑霖眯起眸子,好笑道,“你?你能给我什么?你家难不成很有钱?当官的?”
元楹楣就知道不该说这话,不能再深入探究了,“我一无所有,却也想感激你,你若不信,就当我说大话罢。”
白佑霖发现了,话只有她想说才进行得下去,不然此女子压根不带理会的,他轻笑一声,“不必感谢我,以后会不会遇到都难说。”
说完,他端着洗脚水出门去。
屋里沉闷不少。
元楹楣想啊,钱财与权势若占了其中一个,她都会策反此人,可她两眼一抹黑,并不清楚如今的大势如何,那就算了吧。
白佑霖回来时,她睡得很安稳。
吹灭烛火,他在另一侧找了地儿睡下,但被褥被她躺过,有些潮湿,他不自觉往她的方位挪了挪,越发凑近了。
她把自己裹得紧实,堪堪露出一个脑袋,眉心微蹙,睫羽浓密纤长,极微弱的颤动着,他能听见她绵长带着杂音的呼吸,吐息之间,草木与泥沙的气味浮动,隐约是女子的香味。
白佑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闭上了双眼,不再睁开。
翌日,烈阳依旧。
元楹楣这一觉睡得很沉,肋骨还痛着,但比昨晚舒服不少。
蓦地,听见门外有两男人在对话。
不是白铁牛的声音!
她咬牙下床,扒着门缝偷瞧,的确不是白铁牛,两陌生男子,虞国人的相貌。
还在纳闷,听他们讲,“你说咱哥是不是看上屋里那姑娘了,嘱咐那么一大堆!我都快记不清了!”
“你就别乱说话了,说多错多!别把咱哥媳妇儿吓跑了!”
元楹楣大致明白了,推门出去,朝二人笑得礼貌,“二位兄弟。”
两人被她一身靓丽的衣衫闪瞎眼,支支吾吾道,“姑娘好啊……哥让我们送你去萝阳……”
“呃,姑娘有没有什么要采买的,跟我们讲就行!”
元楹楣闻言,怔愣一瞬,“你们哥哥……白铁牛人呢?”
“他有要紧事,没法送你回去,所以才托我们来!”
不告而别吗?还说无人可用?
他定是去赴什图的约,告别与否并不重要,他始终没将底牌也全盘托出,到底是交情不深。
元楹楣早知晓会分道扬镳,却不想他悄摸摸走了,还是让她胸口堵塞片刻。
拉拢或是报答,也得有本钱,她很快按捺下心思,朝二人淡淡笑了,“那便多谢二位兄台,采买从简便好。”
几人收拾一番,两个小兄弟给她一个包裹,“哥说那些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