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徐捷才默默合上书,这是他过去几年在伦敦私立学校养成的习惯,一丝不苟。
收拾书包的间隙,他眼角余光扫过教室后排。林晟正被班主任谢志重点关照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徐捷心底那点微妙的厌烦又冒了头。
他拎起书包,刻意放轻脚步,却在经过林晟座位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清晰又冰冷地丢下一句话:“活该,神经病。”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进了林晟的耳朵,惹得他立马变了脸色。
他猛地抬头,撞上徐捷快速移开的目光。旁边的谢志立刻警告性地敲了敲桌子。
林晟只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盯着徐捷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无声地怒骂:“你妹的,拽什么拽?外地来的了不起啊?” 手指在桌下悄然绷紧,比了个极其不雅的手势,朝着徐捷离去的方向狠狠一戳。
可惜,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谢志的火眼金睛,一个毫不留情的手指精准地敲在他后脑勺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不长记性?搞快点收拾!在磨蹭撒子!”谢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回到寝室,徐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这间屋子与他在伦敦那间房间天壤之别。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落差感,近乎仪式般地开始了每晚的固定流程。
他将书本、笔记按照科目严格分类,每一页笔记都整洁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透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时建立的良好学习习惯。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一切,他才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上洗漱用品后,伸手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张挂着痞笑、熟悉到刺眼的脸孔毫无预兆地杵在面前,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哟!Surprise!” 林晟拖着长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得意,身体斜倚着门框,一条腿还悠哉地晃着,“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哦~我的好室友。”他刻意加重了“好室友”三个字,尾音上扬,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徐捷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那点刚建立起的秩序感瞬间崩塌,被一股强烈的厌恶和难以置信取代。
“你?!”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字,眉头拧成了死结,“你怎么在这?”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
林晟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距离近得徐捷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为什么在这里?问得好!” 林晟歪着头,笑容越发张扬,带着一种你能奈我何的无赖劲儿,“因为我有病啊!”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就他妈想跟你挨着住,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狭小的房间,“其他屋都塞满了,就剩这儿了。我都不挑,你还挑挑拣拣上了?”话语里的轻蔑微妙嘲讽毫不掩饰。
“滚开!”徐捷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林晟一把。林晟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趁他愣神的功夫,徐捷灵活地从他身边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一楼宿管室。
“咚咚咚!”他急促地敲着宿管李大爷那扇油腻的小窗。
窗户被不耐烦地拉开一条缝,露出李大爷那张被劣质香烟熏得蜡黄的脸,浑浊的眼睛瞥了徐捷一眼“啷个回事?又是你这个娃儿?又有啥子事?”一口浓重的地方腔,透着被打扰的不爽。
徐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喘息,语气尽量克制但依旧带着焦躁:“李大爷,我想请问一下,三楼那个……储物间,不是堆放杂物的吗?为什么安排人住进去?”
“为啥子?”李大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都拔高了,“为啥子?因为住满了撒!男娃儿宿舍连过道都恨不得塞个人进去!不住那儿?住哪儿?住我老汉儿床上嗦?”他像看傻子一样白了徐捷一眼,“啪”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把窗户甩上了,留下徐捷一个人对着冰冷的玻璃窗,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他阴沉着脸,慢腾腾地挪回三楼。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本来住的地方已经够糟心了,现在还要和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家伙共处一室,这感觉简直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林晟那张欠揍的笑脸和不怀好意的话语。
回英国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又被现实的无力感狠狠摁了回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寝室门,林晟已经大剌剌地把自己的行李摊了一地,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占据了房间里相对较好的位置。
徐捷视若无睹,仿佛林晟只是一团碍眼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