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走到自己收拾好的区域,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水流声哗哗作响,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
十分钟后,徐捷顶着一头湿发回来,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他昨天耗费了整个下午、辛辛苦苦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地方,此刻已面目全非,而肇事者林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张铺得歪歪扭扭的床上,拿着手机,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嘴里还时不时爆出几句:“我靠!会不会玩啊?上啊!怂个锤子!”
徐捷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必须忍!现在发作只会让这个混蛋更得意。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动作带着压抑的僵硬,将被挤乱的书本一本本重新立好,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用力拍掉灰尘,再折叠整齐放回去。
整个过程沉默得像一块冰。然后,他翻出一副隔音耳塞,用力塞进耳朵里,隔绝掉大部分噪音,这才坐到书桌前,摊开明天数学课要预习的内容。然而,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在震耳欲聋的游戏背景音和林晟时不时的叫骂声中,变得如同天书。
一旁的林晟刚洗完澡回来,身上就套了件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老头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兴奋的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戳,游戏音效混杂着队友的语音聊天,肆无忌惮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炸。
即使隔着耳塞,那“嗡嗡”的震动感和高分贝的枪炮声依旧顽强地钻进徐捷的耳朵,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他的神经。
徐捷牙关紧咬,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冷静”,试图用理智的堤坝拦住那快要决堤的怒火和委屈。
睡眠不足,明天上课的状态就完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屋里的另一个人,仿佛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噪音制造机,毫无公德心地运转着。
深夜,平时雷打不动十一点前必睡的徐捷,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耳塞隔绝不了低频的震动和那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每一次游戏里的爆炸声,每一次林晟的怪叫,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冷冷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想念伦敦别墅那近乎绝对的安静的环境,想念那柔软舒适的床垫,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烦躁中沉沉浮浮,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竟在那片恼人的嘈杂声中,断断续续地坠入了浅眠。
“叮铃铃——!!!”
刺耳尖锐的起床铃如同炸雷般响起,粗暴地撕碎了那点可怜的睡眠。
徐捷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眼袋浮肿,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股浓烈的想要杀人的冲动从未如此清晰过。
还没到第一节课,徐捷的哈欠已经打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偏偏入学考试数学成绩拔尖,他被班主任谢志钦点成了数学课代表。
第一节课下课,他强撑着困意,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往讲台走。走下讲台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墙的角落。
这家伙正以一种极其舒适的姿势,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流到课桌上了。那副安然享受的模样,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徐捷积攒了一整晚加一上午的滔天怒火,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观的宣泄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毁了他的睡眠,毁了他的心情,现在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酣睡。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前脚刚走,徐捷后脚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向谢志的办公室。他几乎是撞开了门,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
“谢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努力想保持条理,但语速快得像在倒苦水,“我必须换宿舍!立刻!马上!和林晟住一起我根本没法活下去!”
谢志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红笔:“怎么回事?慢慢说,林晟他怎么了?”
“他晚上不睡觉!”徐捷斩钉截铁。
“不睡觉?那他干嘛?”谢志皱起眉,一脸困惑。
“我怎么知道?!您去问他啊!”徐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您看看我的样子!”他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再这样下去,我课都不用上了,直接进精神病医院!”
他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林晟的各种罪行:半夜制造噪音、乱动东西、不讲卫生,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份咬牙切齿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聪明地隐去了手机这个关键点,只是模糊地说“弄出各种噪音”,毕竟他自己也有手机,不想引火烧身,把问题复杂化。
谢志听得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