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与边患
    皇家围场陷阱一事,在皇帝雷霆震怒之下,掀起了巨大的调查风暴。所有涉及围场管理、护卫、清理的官员吏员被一一拘拿,严刑拷问。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且不安。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几个看似无辜的、居住在围场边缘的山野农户。据他们“交代”,是为了捕捉破坏庄稼的野猪而挖设的陷阱,因秋狩在即,匆忙撤离时未能及时填平掩埋,纯属无心之失。人证物证看似确凿,逻辑上也勉强说得通。

    但皇帝浸淫权术数十年,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时机太过巧合,地点太过精准,那陷阱的深度和伪装,也绝非普通农户能有的手笔。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而且手段极其老辣,将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矛头隐隐指向与贺卓竞争最激烈、且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的四皇子贺瑾,但缺乏确凿证据,即便是皇帝,也无法轻易动一位手握军权、且刚刚在北方立下战功的皇子。

    “查!继续给朕查!朕不信没有蛛丝马迹!”皇帝在御书房内怒不可遏,将调查卷宗狠狠摔在地上。这种明知凶手是谁,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的憋闷感,让他胸口阵阵发堵。

    就在这团迷雾尚未拨开之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紫禁城的脊梁上,北方戎族大举寇边,连破两座边城,烧杀抢掠,兵锋直指战略重镇雁门关!边关告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皇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御案才没有倒下。

    “陛下!”内侍惊呼上前。

    “朕无事!”皇帝强撑着站直身体,但脸色已是一片灰败。连日来的震怒、忧虑,加上边关噩耗的刺激,仿佛一瞬间抽干了他积攒的精力。

    皇帝强撑着病体,连夜召集重臣商议应对北方战事。然而,在激烈的朝议中,他再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伴随着心悸和恶心,这一次,他没能撑住,直接晕倒在了龙椅之上!

    “陛下!”

    “快传太医!”

    金銮殿内顿时乱作一团。皇帝被紧急送回寝宫,所有太医都被召来会诊。然而,众太医轮番诊视后,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凝重。脉象紊乱,时快时慢,症状似是邪风入体,引发旧疾,又似是忧思过重,耗竭心神,用药竟是难以着手,效果甚微。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外敌入侵的紧要关头!

    一直密切关注宫中动向的陈琰,在皇帝第一次晕厥后便心生警觉。他利用给贺卓复诊的机会,通过贺卓安排在宫中的眼线,详细了解了皇帝的病状,越是了解,心中的疑云越重。这症状,绝非简单风寒或劳累所致!

    他冒险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一丝皇帝近日饮用参茶的残渣,经过系统极其精微的分析,一个惊人的事实浮现出来,残渣中检测到多种极其微量,但性质阴寒,能缓慢侵蚀心脉与神经的毒素成分!下毒者手段极其高明,用量精准,使得毒性发作缓慢,症状与风寒劳累高度相似,极难察觉!

    皇帝不是病了,是中了慢性混合剧毒!而且时日不短!

    陈琰立刻将这个惊天发现秘密告知了尚在养伤、但已能勉强理事的贺卓。贺卓闻讯,惊怒交加,险些从榻上跃起,牵动伤腿,疼得冷汗直流,眼中却是一片冰寒杀意:“他们竟敢对父皇下此毒手?!”

    “殿下,此刻切莫声张!”陈琰按住他,低声道,“下毒者能隐藏如此之深,其在宫中的势力必然盘根错节。当务之急,是陛下的安危和稳定朝局!”

    皇帝昏迷不醒,北方战事如火,监国理政之人选,瞬间成为朝堂上下最紧迫、也最敏感的议题。

    翌日,勉强能支撑的朝会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四皇子贺瑾率先出列,他一身戎装未褪,带着边关的风霜与煞气,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父皇龙体欠安,北境狼烟四起,国事蜩螗,刻不容缓!当此危难之际,监国之人,必选能稳定大局、威慑四方者!儿臣不才,于军旅尚有些许微功,深知兵事利害,愿担此重任,督师北上,御敌于国门之外,内抚朝政,以待父皇康复!”

    他话语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国赖长君,军国大事,非他这等有赫赫军功,能直接指挥作战的皇子不可!他身后的武将集团纷纷附和,声浪不小。

    这时,二皇子贺琮慢悠悠地站了出来,他与三皇子贺琅交换了一个眼神,朗声道:“四弟勇武,国之栋梁,哥哥们自是佩服。然,监国非仅军务,更涉民政、吏治、钱粮,关乎国本。祖宗规制,立嫡立长,大哥虽年轻,然仁孝德彰,曾代天巡狩禹州,安抚百万灾民,政绩斐然,深得民心。此正乃彰显朝廷以仁德治国之本,亦可安天下臣民之心。儿臣以为,由大哥监国,方是正理。”

    他们抬出“嫡长”古制和仁德之名,看似支持贺卓,实则是要将贺卓这个“不通兵事”的兄长推到前台,与强势的贺瑾打擂台,制造僵局,他们好从中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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