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虫和小鸢去动物园了,大强说她要回店里。”周蔷一边给寒香寻头上换上新的湿毛巾,一边说。
“我这次睡了多久?”寒香寻问。
“不久,楼下酒吧还在营业呢,天都没亮。”周蔷顿了顿,又说,“其实温大虫要去送的虎,我见过。”
“嗯?”寒香寻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她递来的水,将马克杯凑到唇边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又放下了杯子。
周蔷回忆了半晌,才跟寒香寻继续说故事。
“就是我录第三张唱片那年。帅府大太太过寿,喊我助兴,我在帅府后院看到的。不止三只,就挤在帅府后院。洋人抓来的,说是要做研究,让大帅帮着找渠道运出国。没运呢,军阀抢地又打起来了。我也认不出是什么虎,只觉得比温大虫小两圈。用人们说,那些虎每天都在撞笼子,想挣脱铁索,不止一个喂虎的用人被咬伤,又吃很多肉,大帅最近老打败仗,迟早要拔了她们的牙。还有人说,洋人当时的意见是,若活的不行,送标本出去也可以。”
周蔷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接着说。
“若知道姐姐今日会受罪,当时我就应该放了她们。区区帅府,奈何不了我的。”
寒香寻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果。
“与你无关。我选择不听的愿望太多,总要付出点代价。”寒香寻笑了笑,说,“时逢乱世,也没人管妖怪怎么活,我们能挺过来已经不错了。好歹,大强这一桩愿,我应当是没有应错的,至少我醒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证明按她的愿望,帮华南虎躲藏,不算介入人类的因果。”
“哼,本就该如此!阳间这么多生灵,共享一方天地,人类为了活,要侵占动物的,就算她们不是故意的,又凭什么她们种了因,动物就要死光了去做她们的果呢?姐姐帮助华南虎藏匿,自然不应该算介入因果才对!”周蔷忿忿不平地说,说完了又话锋一转,满脸担忧地望着寒香寻,说,“但是姐姐,只有大强这一桩,对你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你便让我像温大虫一样同你结契,分担————”
“无妨。”寒香寻温和而坚定地打断她,说,“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那庙那钟都是跟我姓,不用你们牺牲。”
周蔷抿着嘴不说话了,寒香寻顿觉头疼,只能在心里期待温无缺她们快些回来。
*
昆仑的神兽奔跑在夜深无人的公路上,被远处高楼大厦散射出的灯光遮蔽了光辉的月光,模模糊糊洒在她身上。温无缺拱起了有力的脊柱,腿如弓臂,掌如满弦,就这样不停地重复屈身、腾跃。
她跑得很快,很急,低沉的吼声逐渐变成急促的喘气声,再渐渐变成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气声,听起来就像年久失修的风箱。
她像这样奔驰了超过1个小时,远超过寻常老虎爆发冲刺的时间。
终于,她停在了原地,缓缓地躺下,仿佛力竭一般。
拖着残躯的虎群过了许久,才终于来到她面前。
“来,吃了我,这片领地就是你们的了。”温无缺低声轻笑,再看向围着自己的虎群,只发出了带有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温无缺显然觉得,自己演技不错。
生前就已被拔去利齿和虎爪的老虎,哪怕死了也是残躯,不会重新变得健全。她们维持着死时的狼狈,一辈子也没有试过像今夜这般追逐猎物,并啃食猎物。
那些虎的挥击和撕咬,自然不会在温无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温无缺只是不断发出警告的声音,对她们施以挑衅,催促她们继续分食自己。
温无缺很有耐心地躺在地上,等到虎群终于疲累不堪,退到了一边时,她才猛地一跃而起,几个扑打后,对着面前奄奄一息的亡魂,嗤笑道:“不堪一击,你们这样还想找领地呢?”
领头的雌虎挣扎着想起来,发出不成音调的吼声。
温无缺赞许地点头,随即一声长啸,大口一张,将所有的亡魂吞噬入腹。
容鸢化作黑猫的模样,伏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全程,等到温无缺痛苦地倒地呜咽,才凑了上去。
“非要?”容鸢问她。
“你不懂。”温无缺不忘挤出力气抬杠。
”虎者,阳丨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容鸢低声念完,骂道,“早该想到,你哪里会什么超度。”
“不错了,我们虎在昆仑简直跟垃圾桶一样,天将逮到什么恶鬼都叫我们吞。今晚吞的东西不算太糟糕。”温无缺又呻吟了两声,才扭着肚子变成了橘猫的样子。
橘猫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说:“谁让她们倒霉呢,她们这一支的末代,刚好赶上了一个世界大乱的年代,负责牲畜的引渡人都去负责人了,谁有空在乎几头虎的投胎转世?生前没开过灵智,死后地府不问,只想着回到自己的领地。不知不觉,她们已经真的成了‘害兽’。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