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冲上去，哪怕会像以往一样，她只是轻飘飘穿过人家的身体，也无所谓。
她被挡住了。
“站住，这里不是你的领地。”威严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巨大的老虎逆着月光站立，凛然地注视着她，忽而仰头，一连发出好几声虎啸。那声音震慑虎心，带着数倍于她的愤怒。
“欸，老大，冷静，冷静！”那雌虎本身个头不小，坐在巨虎旁边，竟然像没长开的幼虎似的，她对巨虎说，“人类要是听见你的声音，大家都完犊子啦！”
“那就让这些该死的凡人都完犊子。”巨虎咆哮着，说。
“哎呀老大，你不是奉寒娘子之命来送这些虎子回家的吗？先趁夜行动吧，人类你可以等回来了再收拾。”雌虎好言相劝。
*
大强找到她的时候，寒香寻就知道这单业绩，她不接也得接。唯一的问题是，大强这个愿望，她是越想越想不通。
地球这么大地方，野生的华南虎是独独只分布在中国境内的特殊品种。它们一度多得人类都不喜欢，人类与虎抢地，再把失去领地任袭击人的华南虎定义为害兽，任意猎杀虎。
结果一不留神，野外也看不见虎了。
这些年人类举全国之力，依旧找不到野生虎影，只能守着保护基地里那几只独苗苗，不停人工干预□□，试图扩大这圈养的种群，同时更加狼狈和迫切地寻找野生虎。
这一切都说明，野生的华南虎一族藏在人类现有仪器不好探索的地方，这才能安然留存。
按凡人科技的发展势头，谁也说不好，幸存的华南虎还能藏起来多久。而寒香寻自己，则说不好，她介入凡间野生动物的种族存续，到底算不算介入凡人的因果。
在她沉思的时候，经由温无缺一个提问，大强一个哆嗦，躲进了容鸢怀里，开始说故事。
“动物园里有两只喵的同族，爸爸妈妈，是被人类活捉的，在动物园出生，没见过山林。喵们躲进城里的时候，知道她们的存在，想办法进去找过。结果也有其他虎在劝她们。”大强回忆了一下，说，“那些劝说的虎，花纹陌生，而且很大个头，没有隔壁笼子的二丫大。二丫好，帮喵们主持公道。”
温无缺听大强说岔了，准备插话纠正她，就被容鸢抬手示意，安静了。
“这些大个子，看起来不凶，身上都是伤，牙齿和爪子都没了，一直说她们的领地不在这里，她们要去。”大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唉，喵很佩服她们，可惜那些动物园里出生的小崽子不知道回家。”
“比田二丫小，比华南虎大，那和隔壁的白虎比呢？”容鸢问她。
“比白虎也小一点，但是白虎比二丫小，所以那些虎是老三。”大强回答。
“体型仅次于东北虎和孟加拉虎，但比华南虎大，会不会是里海虎？”容鸢主动问温无缺。
温无缺刚才被容鸢打断说话，本有些小情绪，见她主动来问话，这才清了清嗓子，说：“是里海虎，在国内不叫这名儿，原来大约是在塔里木河那片吧，因此叫新疆虎或者塔里木虎，有很大一群。我下山的时候见过。”
“我在书店看的猫科图鉴上说，近百年前，有很多外国探险家去塔里木河那一片找东西，发现的虎踪虎影，从而确认里海虎在中国也有少量分布这事。”容鸢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把话说完，“可是它们比华南虎更早，就在中国野外失去踪影了。”
温无缺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顺着她的话头，笑容阴恻，说：“动物园里那几个倒霉蛋，应该是塔里木河最后的几头虎。也挺好，傻虎有傻福，没赶上胡杨林枯死一片的时候。那会儿上游的凡人以为水源取之不尽，都拿去种地了，下游水草枯竭。吃草的动物先死了，吃肉的虎最终也死了。这些年凡人有意识改变，但终究有好几个魔鬼林救不回来。她们若回去，搞不好也没有领地了。”
“山君，喵觉得，她们应该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更不会理解领地没了。”大强勇敢地提醒她。
寒香寻听到这里，把在她裤腿上昏睡到流口水的小狐狸抱到了腿上，动作轻柔地以指尖梳理着狐狸毛，冲大强说：“我可以帮你们，给你的族人们一方天地，足够它们每个虎都找到自己的地盘。不过，种群在里头可以延续到什么程度，将来要不要重新和人类共存，由她们自己决定。如果她们再要离开，大强你不能阻止。”
“喵不明白，不过喵谢谢狐仙娘娘！狐仙娘娘不用操心喵们该怎么办，后面的事喵们自己会想办法，狐仙娘娘帮喵们藏起来，让人类找不到就好了！”大强双眼一亮，恳切地说。
寒香寻低头看看腿上睡迷糊的小狐狸，忆及自己藏起钟楼的初衷，感慨若天地生灵都像大强，她也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寒香寻睡了沉沉的一觉，再醒来时正抱着小狐狸，一起蜷缩在周蔷的被窝里，身上裹着干净软和的睡衣，一身的冷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