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市场规模不大，倒也五脏俱全，忽略那些一靠近市场方圆五百米内，就会窜进鼻腔里的，现杀活鲜活禽的腥臊气味，凝心静气去和小摊贩讨价还价、争论斤两，总还是能买到好肉好菜的。

    这种市场附近，都有那种比较古早味的袋装爆米花、麦芽糖、棉花糖，和糖葫芦卖。温无缺省的那点葱姜蒜的钱，都拿去给寒江寻买这些了，心里默默期待这小崽子吃了自己买的零食，快些修行，战胜对自己和容鸢的恐惧。

    温无缺记起从晚唐开始，自己有那么一百多年的光景，为了在当时的不羡仙给寒香寻打下手，经常一天12时辰都要维持人形。仔细想想，那也刚好是寒江寻来这个家的时候。

    这么一想，她对不得不天天变成人外出和做饭这事，释然了一点，总算找回了用人形生活的感觉。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就还是变成橘猫，去家附近巡视领地，认识一些新的野猫小弟。

    她还帮容鸢想了个主意，让后者每天吃完午饭，就花1元，坐公交车去市里的书店待着，看看书，看到喜欢的书，也可以买回来，看完了刚好还能抓狐崽子学习一下。

    这样一来，书店人多，容鸢也不能随便露出蛇尾，不得不维持人形，久了就习惯了。

    图书馆虽然更省钱，可她俩暂无身份证，找无面人办一次挺贵的，如果要用寒香寻的身份证去办借书卡，又有照片和长相不符问题，还得额外耗能去变成寒香寻的样子。

    温无缺觉得家里有一个寒香寻已经瘆得慌了，容鸢万一不是习惯变人，而是习惯变寒香寻了，以后这人一化形，她面前就得多一个老狐狸，她可受不了。

    于是容鸢每天午饭后，还真就都在市内的各家书店打发了，傍晚才回家。

    容鸢现在已经有基本常识，知道货架上塑封完整的书不能拆，只翻店里已经拆好用来展示的样品，翻前洗手，看书不要乱卷乱折，买也尽量都挑着打折的买。

    对温无缺出的主意，寒香寻是觉得不错，老狐狸乐见容鸢除了拆家具、拼家具，又有别的爱好，更何况这爱好还能稍微熏陶一下不喜欢读书的狐崽子。

    最重要的是，市内这些商店冷气打得足，温度还是舒适的25℃左右。寒香寻看着家里杂货架上越摞越多的书，再看看手里新鲜热乎的电费、水费单，暗示温无缺和寒江寻不然跟着容鸢一起去吧。

    老狐狸甚至痛快地表示，三个人的公交车钱，她都出了。

    “都三个人出门了，你就不能报销个大的吗？比如出租车钱。”温无缺忍不住咕哝一句。

    “我看你像出租车。”寒香寻脸上笑咪咪，一只脚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拖鞋勾到了手边。

    温无缺立马宣誓，一定督促寒江寻跟着容鸢好好看书，齐心协力为家里节约冷气费。

    寒香寻满意地直点头，默默将拖鞋穿了回去。

    虽然另外三人心知肚明，最后一句才是她的主要愿望，还是在这天之后，每天都于午饭后结伴出门，坐公交去市里的书店，再于傍晚回来，按原行程继续找龟奶奶的下落。

    别人在家吹着空调看奥运会比赛直播的时候，她们不是在公交车上擦汗，就是在书店里站着看书。

    容鸢什么都看得下去，从哲学通识到文学理论，物理科普到生物图鉴，偶尔翻一下建筑史和世界名著。

    寒江寻则不负温无缺所望，每天拉着她直奔漫画书的货架。

    身为从宋初开始给寒江寻开蒙，一路开到了明初才算完成任务的人，温无缺最知道狐崽子的秉性。寒江寻这孩子也不是不好学，就是晕字，书面文字多于500她就晕。一直到后来小人书开始出现，再到现在小人书变成了各种漫画，寒江寻才肯主动看一眼带字的印刷品。

    温无缺教寒江寻学《急就篇》、《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尔雅》，教学跨越三个朝代，教得直上火，哀怨过周蔷怎么不吃这苦。

    当时还住一起的女人妩媚一笑，说可以教啊，就把狐崽子抱过去了。

    周蔷教孩子，还真比她有耐心的，曾经试过孩子读不进去，自己就一遍一遍念给孩子听。后来到了清代，这人连四大名著都念下来了，念了不止一遍。

    温无缺佩服周蔷，主要是给寒江寻念书，不仅仅是照本宣科，孩子不感兴趣听了会睡着，感兴趣的则会一直打断你，宛如一部《十万个为什么》。

    当初她们搬走，周蔷不跟家里住了，寒江寻确实还感慨过，以后没人给她念书了。

    但等人彻底没影儿了，寒江寻在温无缺的带领下学会了在电脑上玩游戏，温无缺看她每天忍不住翘起得嘴角，就知道孩子其实也不是很想念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