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店生意不景气,已有那么十来年光景了,这天也不例外。
平头百姓的消息素来闭塞,可开封府的局势紧张,宋廷在筹备着一场北伐,要一洗中原大地几十年的窝囊气一事,百姓很难不洞察到,毕竟官衙的人,这些年一直在这一带招兵买马。
在任的帝王,不像他乱世中的前任们那般热衷抓壮丁之事,都是规规矩矩地招募,并且多是从流民中征募尚有余力的青壮年。
此举对如清河一般,夹在南北两个朝廷之间,得地方郡望庇护,因而屡屡被流民大军环伺之地,确实算好事一桩。
自官家于开封府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了宋朝,清河就改了这募兵的方法。从此周边每有战事,流民再涌入此地时,有力气、只求个饱饭的,便都走了从军的路子。不似原来,流民一入清河,便有那不安分又惯会逞凶斗狠之徒,强抢本地百姓的东西,进而引发一连串的纷争。
寒香寻定了定神,转而看向挎着把大刀,便迈进到店里的黑衣游侠,想着若不是清河已成了如今这个情况,小小的地界,蓦然闯入这么个不好惹的,定然又有不少事端。
进门的侠客就是不好惹。
他虽面覆威严的青龙面具,教人看不出他年岁几何,相貌又如何,更无法从神色上判断他是否良善。
可他身材魁梧,仅仅身着粗布玄色短打,踏着破破烂烂的麻鞋,仍难掩一身气度。
这游侠在店门处四下张望了一番,方才踩着雄健的步子进了店,随意找了个位子便自行坐下了。
“这位客官,是吃酒还是投宿?”寒香寻亲身去迎客,问道。
面具后的人沉吟片刻,才说:“给俺来点酒吧。”
“添些下酒的菜肴可好?”寒香寻又问。
“先上酒就可。”面具后的人犹疑片刻,还是如此决定。
寒香寻也不勉强,回到一旁的炭炉边,将早就放在器皿里温着的酒壶端过来,为那游侠放平酒碗,斟满温热的浊酒来。
乡野之地,能提供的酒饮大同小异,这用陈米酿造的浑浊,酒液里还飘着棉絮般的东西,闻起来甜腻,酒浆入喉不辛不辣,品之粗犷有余,而劲力不足,谈不上好酒。
那游侠只小心掀开面具的一角,将酒碗捧到唇边,匆匆仰头就一饮而尽,也不说话,更没有让寒香寻给续酒的意思,只是放下面具,复又妥帖地戴正后,用双手攥着空掉的酒碗,一言不发。
寒香寻这人全身都端得笔直,虽是跪坐在筵席上,可动作不似寻常食客一般放松,而是踮起脚跟,似是随时就可以扑将出去的猎手一般,心下了然。
“客官,这酒可甘醇?”寒香寻索性隔着案几,于此人对面坐下,故作冒犯地询问道。
“足够。”那人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吐了两个字。
“那客官可愿意分一杯酒,给那边的客官呢?”寒香寻笑容和善,侧过身去,朝他比了比不远处的大堂正门。
顺着寒香寻的指间望去,方才还门可罗雀的不羡仙门口,站着两个女子,皆穿着灰色的劲装。
年轻些的女郎大白天提一盏灯笼,年长些的老妇一手捧着一卷轴,另一边手腕上则缠着条绳索。
那游侠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窥见门口二人样貌时,陡然睁大双眼,眼底狰狞、错落的血丝在面具下若隐若现。
这游侠登时足尖一点,一手按着案几,一手握紧佩刀,就要起来。
“客官,少安毋躁,来者皆是客,先让小店替您招待她们一番,”寒香寻轻轻一拍游侠的肩膀,将人按在席上,笑着说,“客官的酒请了她们,可不白请,小店另外给客官上佳酿。”
说罢,寒香寻也不管像是被定在席上的人,将游侠喝了一碗的那壶浊酒捧在手心,走到了店门口。
“二位客官,时辰未到,不若来小店坐下,饮一杯浊酒,可好?”寒香寻邀请,道。
“寒娘子,”年长的老妇平静地说,“时辰已误,请不要为难我们。”
“既已误,那多待片刻,更是无碍。”寒香寻轻笑一声,柔声反问道,“还是说,我这小狐地位低微,不配让阎王殿卖我这一壶酒的面子?”
“寒娘子,何必用激将法,为难我们?”那提灯的女郎闻言,蹙额看过来,冷言道。
“不为难,回头谢大人与范大人问起,二位尽管都赖小狐头手段龌龊,瞒骗于你们便是。”寒香寻也不恼,笑吟吟地便将手搭上二人的臂膀,往店内“请”。
寒香寻暗暗使了点劲,那二人挣脱不得,只得跟着她进了大堂里。
那老妇尚算沉得住气,提灯的女郎可是恨不得将寒香寻身上瞪穿个大洞来。寒香寻故意对后者视而不见,只管朝着老妇挤挤眼,算是感谢对方通融。
寒香寻将二人安置在大堂另一处的席位,与那坐立难安的游侠隔了老远。她为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