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斟酒时,不忘转过两次脸,以眼神示意想起来的人安生坐好。

    “二位可要些下酒的菜肴?”寒香寻故作殷勤,问道。

    “有劳寒娘子代为安排,横竖我二人也尝不出味道。”老妇说罢,饮了一口寒香寻为她斟上的浊酒。

    “那这样,小狐让后厨切点肉来,都算那位游侠款待二位的。”寒香寻心中松一口气,先离了这边的席,折返至那游侠席边。

    那游侠现在坐姿已与方才刚进店时大不一样,许是看了这半天,终于摸清了寒香寻的门道,便放下了戒心,耷拉着肩膀,盘腿坐着,像个寻常的食客一般。

    “娘子,您这?”游侠盯着寒香寻,没有把话问完。

    “客官,暂且宽心,她们既愿意喝您的酒,承您的情,便愿意通融这片刻。”寒香寻游刃有余地回道。

    *

    寒香寻今日心绪不佳。

    任她修为再高,夜半因刺骨的寒意而转醒时,未及斥责又偷偷化成人形抢她寝被,差点把她挤下卧榻去的温无缺,一偏头先对上一张惨白的脸,也是要惊惧过度,差点把九根狐尾都吓散了。

    无他,区区胡仙,又还没有正式位列仙班,按说确乎还在五行之中。那夜半三更,白无常亲自立于她床头,不是来拘她的,又是意欲何为?

    寒香寻看了那一眼,疑心了一瞬,自己也许一不小心大限真到了,于是看揉着眼睛坐在一边的温无缺都顺眼了。

    雪上加霜的是,那阴差话也不说,只如块老冰般杵在她卧榻与狐崽子的摇车间,时而看看榻上,时而转头去看看摇车里头,就这么站到了天快亮,炭炉都烘不暖那自阴曹地府带来的寒气,硬生生把她的狐崽子冻哭了,弄得一屋子鸡犬不宁。

    几个时辰过去了,寒香寻耳畔还是崽子那嘹亮的哭号,“嗡嗡”作响,头疼得很。

    好半天,这阴差终于舍得开了金口,解释道大限将至的不是寒香寻,也不是屋里任何一个妖怪,而是不羡仙天亮后要接待的头一位客人。

    寒香寻当时就想放温无缺化虎,把那张灰白的脸给扇出去,得亏她及时忆起往日修行的艰辛,努力收敛了神思,方才忍住了,没有凭着一时意气,就和阴曹地府为敌。

    她倒是敢,可她背后有一窝子黄鼠狼,还有周蔷、寒江寻要她护着,她总得斟酌一下。

    可她顾虑地府的情面,地府则不然。这老冰块半夜闯到寒香寻卧榻前,端了半天架子,做事也忒不地道了,谁知压根没和手下人通气,教寒香寻一早还得挤着笑脸,忍着两个引渡人的白眼,周到待客。

    寒香寻以心声传音,喊温无缺出来做饭,那大虫听令,火速撇下狐崽子换下的污布,匆匆净了手,就钻进后厨忙活起来。

    那大虫做菜自有其法,不出一刻钟,便为两桌人都上齐了菜,又匆忙赶回了后院。

    热乎的羊肉汤饼、夹了羊肉沫的胡饼、片好的炙烤羊肉,并一碗汤底奶白的鲫鱼汤,凑起来勉强算个三菜一汤,铺满了本就不宽敞的案面。

    寒香寻亲手为她们两桌各温了一壶离人泪,再备了新的酒碗,斟上这风味完全不同的清米酒,那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游侠,闻见酒碗中的梨花甜香,再抬眼看看他对坐的寒香寻,终是动容。

    只听那青龙图腾后传来一声叹息,作游侠打扮的人随即抬手,笨拙地除去了面上的遮蔽。

    面具之下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方面阔口,唇上蓄着一撇青须,颔下另垂下一绺长须,灰白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男子原本的相貌应属于端正富态,可这面影此时已难教人辨认,只因他整张面皮干枯蜡黄,双目周围也干瘪、凹陷,完全的油尽灯枯之相,让他那整张笑脸瞧着,说不出的骇人。

    寒香寻本是不怕的,就是看着这相似的惨白脸色,脑子里又冒出白无常那张脸,心头一时有些不舒坦。

    “司天监算出,紫微星将应死劫,”男子说完,便俯身用筷子捞起了汤饼吃。他一气吃了大半碗,才终于抬起头,惨笑道,“他七天前算出的,我弟也是七天前将我赶出来的。我这一路,循着张家的信儿,日以继夜地赶路,马都累死了好几匹,也怕人认出,也怕人来不及,吃什么都没个滋味。如今总算是吃了口热乎的。还得是这加了胡椒和茱萸的羊汤,最是鲜美。”

    男子除了那面具,露出一脸惨象,反倒愈加坦然,吃了点东西,竟然主动和寒香寻侃侃而谈起来。

    寒香寻只劝他饮酒。

    “只是如今,进了你这客店,我终究是赶不上,赶不上。”男子说罢,复又叹一口气,端起了寒香寻新斟上的离人泪。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时,原本应是想着仰头就饮尽,却在嗅到着不同的香醇酒气后,改了想法,下口啜饮起来。

    “依客官之见,如何才是赶上?”寒香寻问他。

    “北伐夺还燕云之地,能算。”男子砸着舌尖上的酒味,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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