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香寻当年说的话,奉还于她,道,“谁敢置喙我们呢?”

    寒香寻原本觉得别扭,被她这么一说,细想也有道理。

    横竖,没得选了,崽子都是要随她姓的,就当让狐崽子从她身上沾一点光去。周蔷和温无缺本就都喜爱她的名字,这下也会更欢喜狐崽子。全名里腾一个字纪念下那渺无音讯的大灰狼,也算符合很早时候,姓氏分离的时期,氏的作用,迎合凡人取名的规矩了。

    这是她寒香寻的女儿,出自弱水,由江晏带来不羡仙。

    她同那大灰狼自然不是夫妻,不过狐崽子仍然可以姓名明确,父母双全,只是父母无甚交情罢了。

    名字定下了,狐崽子寒江寻也很高兴,当场又脸色一变,大哭起来,寒香寻抱着崽子,手一摸就知道又得给孩子换尿布了。

    筵席和案几,等这波战乱平了,还要招待客人用,不能就在这里换,寒香寻和周蔷忙把孩子抱回柜台边的摇车里,清理起来。

    “说起来,那大虫去哪里了?”周蔷帮着给孩子擦屁股,顺口问道。

    “我让她再想办法打听看看,江晏的下落。”寒香寻往孩子身下铺开干净的尿褯子,应道,“孩子我肯定要留下的。可是到底是相识一场,那狼是死是活,咱总该关心下。”

    “那若是打听不着,往后还探吗?”周蔷问道。

    “若还是不行,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店里多只狸奴,总归能帮我吓唬吓唬硕鼠,还能帮我给这崽子换换尿布呢,多有用啊。我这顶好的狸奴,可不兴天天追着个没影子的公狼后头跑。”寒香寻给孩子重新都包好干净的尿布,再用厚棉布做的襁褓将孩子裹得严丝合缝地,总算舒了口气。

    刚得了名字的寒江寻,干干爽爽地,被包裹在暖和的襁褓里,于是止住了眼泪,傻乎乎地笑了。

    “就她这笑容啊,瞧着让人欢喜,会觉得每天给她吃饱穿暖,弄得干干净净地,是应当的。”周蔷端详着孩子的笑容,感慨道。

    “是这个道理。就是不晓得,她还会这般样子,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多少年?”寒香寻赞同周蔷的话,却也忍不住考虑起将来的事。

    寒香寻没有同她们说过,江晏先前被杜重威构陷了通敌的罪名,又被后者派兵缉捕,和这狐崽子有关。江晏留下的准信太少,她也不好妄断,这是否朝廷所为,又何故要追溯到遥远的昆仑山。

    若那杜重威所求,是昆仑的仙狐,他是代自己求,还是代晋朝求,亦或是替那北方的辽朝求呢?不论是哪方,都意味着,盯着这狐崽子的势力,多半还未死心,迟早还是会找上不羡仙的。

    寒香寻倒也不怕这背后的势力。她笃信自己能在乱世中,于各方人马的虎视眈眈之下保住不羡仙,才会选择让客店现世,狐崽子就是惹来天庭,狐崽子在她客店里,做她的女儿,她自然要连着客店一同保下。

    寒香寻瞒下了这部分的缘由,未曾向店中其他人言明,主要是怕那黄鼠狼兄妹一家子胆小如鼠,会如惊弓之鸟,每天活在杯弓蛇影里,迟早给自己吓回原形。

    但她心知,有些事情,凭着周蔷和温无缺的修为,是可以轻易看穿的,无须寒香寻明说。

    周蔷来自九重之上的仙家花园,即便开灵智后从未亲身踏足过昆仑,凭她跟在寒香寻身边近两千年的时间,能看出寒江寻曾呛进过不少弱水,这来自弱水的妨害也根植在崽子身上,削弱狐崽子的修为。

    温无缺更不必说,这大虫开口,总是三句调笑中才夹着半句真话,可她实打实的出身高贵,祖上为西王母座下大将,世代守护昆仑九重的边界,对这横亘在下界与九重天之间的弱水,自然是比她和周蔷要更熟悉伤上几分。

    寒香寻多想一会儿便觉得心烦,索性不想了,俯身从摇车里将孩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轻晃起来。

    她心道,暂且先这样养着吧,也就她们几个每天得多洗点东西,孩子有不舒服就哭,不管时辰,夜里她得经常把那温大虫踹下床去换尿布、喂米汤罢了。

    若果只是要熬个几百年,对她们妖怪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祸福相依,如今狐狸崽子呛着太多弱水,损了原先那点修为,不仅本体和化形一并退作了婴孩模样,自身气息更是弱得寻常修行之人和精怪,都轻易察觉不得,寒香寻藏她倒也好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