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蔷抱着东西,站在客店门口,伸着脑袋,看过三圈后,才确认温无缺确实不在,许是又被寒香寻打发出去做什么事了。
“娘子,交给小的吧。”宋九见她站着不动,主动迎了出来,不由分说地端过水盆,径直去了后院。
周蔷手中轻松了,便走向寒香寻坐着的地方,挨着寒香寻坐下了。
“村里情况怎么样?”寒香寻问她。
“田里倒是还有农妇在干活,乡路上就没见人影了,到我要走的时候,才见几个婶子结伴来河边洗衣服。”周蔷答道,“一路都不见汉子出来走动,连小儿都躲起来了。明明,也没见北边来的兵马。”
“杜重威降了辽国的事,要不了几日,便回传到清河来了。行商的货郎、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兵士、还有一路化缘为亡魂念经超度的云水……总会有人带过来的。”寒香寻若无其事地晃着手,吸引怀中婴儿的注意力,说,“届时,晋或辽的兵马就算不来抓壮丁,也会有遭难的流民涌入清河。”
寒香寻说的情况,自打大唐气数越发微薄起,便成了天地间的寻常之事。
早些,节度使虽割据一方,总也还要向着长安称臣,护好自己手底下的百姓,管束流民。
可后来,节度使心中只肖想王位,百姓成了壮丁,成了牲畜,北方由契丹人建立的辽朝又日益强盛,对中原虎视眈眈,于是各方兵马连年征战,背井离乡的流民越来越多。流民到了一处,无人管束,当地百姓自己也吃不饱饭,那就只能相互抢食,没得抢了,直接抢人也是有的。
思及此,周蔷看向寒香寻怀中婴儿的眼底,再难涌出笑意。
“姐姐,就不能再把不羡仙,藏起来吗,像过去那样,躲着点凡人?”周蔷转身,摇了摇寒香寻的胳膊,急切地请求道。
“我藏起不羡仙是容易,但不羡仙既已现世,如今断没有道理再度藏匿起来,这不等于将太平钟楼的踪迹,交到有心人手里吗?我走后,清河这边的百姓和其他无辜生灵,又当如何?”寒香寻摇了摇头,安抚地说,“若真有流民和军蠹再涌入清河作乱,我横竖不过散些钱财罢了,那都是身外物。”
周蔷知道她言之有理,可仍旧不赞同,还想再劝时,寒香寻却笑着说:“先别管那些事啦,你来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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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寻刚开灵智那会儿,凡人的姓氏是分开的,姓多来自于母亲,氏多来自于父亲,前者定血缘、家族,后者定出身、贵贱。到她把周蔷养到能说人话的时候,凡间的统治王朝是汉朝,此时姓氏变成了一回事,所有人都要跟着父亲姓,原本分开决定的事,现在都由父传子,子传孙,全凭父亲的本事定。
周蔷一开始没有名字,就喜欢出门去,和凡间的幼儿相处。处多了,她跑回狐狸洞里,问寒香寻,她姓什么叫什么。
寒香寻一直在冥思苦想给她的牡丹花取个什么名字好,这人就自己上门问了,于是寒香寻坦诚,她原先压根没想过给牡丹花取名,眼下只能卖力想一个了。
好奇的牡丹花便问老狐狸,那自己姓什么是好。
“你喜欢什么字,便姓什么吧。”寒香寻说,“反正我们是妖怪,我们就是姓天、姓地,也没人胆敢置喙。”
“那姐姐你的姓氏,又是自哪里来的呢?”花妖听得似懂非懂,索性反问道。
“我爱赏梨花,梨花喜欢冷天,春寒里才开。”寒香寻解释说,“我这整个名字,都围绕梨花取的。”
“姐姐喜欢赏梨花,不喜欢赏牡丹花吗?”花妖闻言,听得寒香寻喜欢另一种花,都喜欢成她自己的名字了,竟然忘了找寒香寻求名的事,有些急了。
寒香寻见她这样,哑然失笑,抬手摸摸她头顶,道:“我自是也喜爱牡丹,这才与你相伴了千年。名字不过是方便给人叫罢了,你按着自己的喜好来,以后若是不中意了,也可以改的。”花妖这才满意。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花妖在凡间游历够了,回来洞里跟寒香寻说,她找了好多地方,看了许多花鸟虫鱼,最后确认自己最爱蔷薇花,就叫“周蔷”吧。
周蔷也不解释姓氏怎么来的,寒香寻也没有问,想着这人喜欢就行,为何人何事选的这个姓氏,都无妨。
寒香寻知道江晏凶多吉少,自己今后真要抚养狐崽子时,因着总要给孩子取名,便想起了当初周蔷求名的往事,也决定了,孩子的名字交给周蔷来取。
“姐姐喜欢梨花,喜欢到整个名字都绕着梨花取,而我最是中意姐姐,也喜爱姐姐的名字,”周蔷听到寒香寻的要求,沉吟了片刻,便说,“这狐崽子又是江晏那大灰狼抛下的,不若就叫‘寒江寻’吧。”
寒香寻顿觉哭笑不得,说:“我可是打算当自己的崽子养的,她跟我姓是没啥,但可不兴崽子的名字和妈像一个字辈的,你这名儿一出来,她倒像成我妹妹了。”
“我们是妖怪啊,”周蔷理直气壮地,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