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周蔷曾于神都洛阳生活过数年,而江晏自从贪玩误中陷阱,被凡人救助后,便一直跟在凡人军旅间生活。

    按说二者都喜好同凡人接触,当属志趣相投,可实际上,周蔷素来看不惯江晏。

    周蔷觉得,江晏这大灰狼愈发像个凡人,说出口的话也愈发没个准头。

    到头来,江晏最大的失信,便是狐崽子。

    说好“看两天”,日复一日,她们三个大妖怪望眼欲穿,这灰狼竟是再也没回来。倒是传来了他那凡人义父殒命中渡桥,他也遭了报应的消息。

    清河离战事发生的地方尚有距离,动静传到清河时,事情已过去一个日夜有余,周蔷自有其办法,得了消息,便匆忙赶到了不羡仙。

    附近既有战事,战况也尚未明朗,百姓惧怕晋国的军队抵挡不住,多闭门不出。客店这段日子也因战事,生意冷清。

    这日大堂的筵席上空空荡荡,仅有温无缺化作人形,在角落的矮几上打盹,手边一本翻开的书卷,已然不知被穿堂而过的冬风拂去了几页。

    寒香寻正在柜台后记账,身边放着辆摇车,车里躺着被她变作人形的狐狸崽子。

    周蔷转述罢关于江晏的音讯,本在摇车里好好睡觉的小崽子似有所感,蓦然睁眼,便开始嚎啕大哭,哭声之嘹亮,震得寒香寻打算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温大虫,”寒香寻鼻翼翕动,眉头一皱,单手猛击案面,喊了一声,“把崽子尿布换了。”

    “来了来了!”一身白衣书生打扮的人立马睁了眼,应了一声,丢下书卷,从筵席上跳起来,灵活地跨过案几,便疾步跑到摇车前,照看起婴孩来。

    “姐姐,江晏如今下落不明,那我们拿这孩子,可如何是好?”周蔷靠在柜台上,顺着寒香寻的目光,向摇车那边一瞥,才收回视线,又去看寒香寻的神情,忧心忡忡地问。

    “孩子我养了,反正也不难。”寒香寻嘴角含笑,斩钉截铁,道。

    摇车前,温无缺半跪着弯下腰去,动作利索地解开裹在孩子身上的厚棉布,左手伸到孩子身下,小心将孩子单手托起,右手自柜台下取了片旧衣裁制成的布褯子,轻巧地抖开后,仔细铺平在孩子身下。

    温无缺面色阴沉,动作倒是细心,以右手解了孩子身上的尿布后,先把沾满狐崽子秽物的尿片丢到寒香寻脚边的竹篮子里,才接过寒香寻递来的沾水棉布,擦拭净孩子腿间的秽物。

    “欸,”周蔷在温无缺准备包上尿片前喊了一声,自柜台一角的陶罐里抓了一把炒熟的谷糠粉,也半跪下去,仔细将米粉轻拍在孩子臀腿间,才说,“包起来吧,别着凉了。”

    “还得是蔷姐姐细心。”温无缺温和地笑道。

    温无缺将孩子小心放平在方才垫好的干净布褯子上,动手沿着孩子的腰腹重新裹起尿布来。

    周蔷无奈地拿起地上装了好些脏尿布的竹篮,起身说:“罢了,我去给她先洗了,晚些都该臭死了。”

    “有劳。”寒香寻道谢。

    “姐姐你再谢我,我可不依了。”周蔷嗔道。

    狐狸崽子还小,每日也就吃些米糊、面汤,是以换下来的尿布虽瞧着污秽不堪,倒也没有很重的味道,搓洗起来也不麻烦,先用竹片先刮去上头较大块的秽物,再将布褯子浸在河水里漂几下,便差不多了。

    周蔷拎着竹篮和水盆,一路到了客店附近的河边蹲好,眺望着寒香寻栽下的梨树林,手底下漂着尿片上残余的秽物时,方才恍然大悟————寒香寻这是真的要收养这崽子了。

    寒香寻孤身一狐带着周蔷来到隐月山,这些年守着太平钟楼,再到亲手筑起了不羡仙客店,期间没少在职责之外,庇护陷入困境的凡人和精怪。

    寒香寻亲自浇灌出来的牡丹花周蔷自不必说;她救下的黄鼠狼兄妹几人,宋五、宋七、宋九也一直在帮她做事;她出门闲逛一圈,还把身受重伤的大虫温无缺,带回来变作了店里抓硕鼠的狸奴。

    像如今店里帮着奔走些琐事的燕小郎似的凡人孤儿,周蔷更是数不清,寒香寻都照拂过多少个了。

    她关照这些生灵,却也没有禁锢其中任何一个的念头,都是任凭人家把她身边真的当个客店,休养生息够了,都可以自行离去讨生活,哪天想回,她也还留着地儿。从不刨根问底她们的来路,也不挂心她们的去处。

    寒香寻就是这般性子,如此本事,料她再多活几个千年,也不会变。

    周蔷头回见她抱着狐崽子在哄睡时,便猜她动了将崽子留下的心思,只是碍于江晏有言在先,以后回来接孩子走的,这才忍下了冲动,把孩子丢给温无缺那狸奴照顾,自己尽量不插手。

    现下江晏既已蒙难,寒香寻自是义不容辞,于情于理都要当这个“娘亲”了。

    周蔷在河边洗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尿褯子,每一片都先拧干了丢进竹篮里,再用水盆全兜起来,带回客店再晾,一进门便瞧见寒香寻将婴儿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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