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江南多山川,风景秀丽,江南的文人雅士,最喜登高踏青,在山中怪石上留下题刻,供后人评阅。
李郎生于开元盛世,繁华到遍地流金的长安城。他这一支作为武周时期侥幸逃过一劫的宗室旁支,从没有出过什么能人,却也世代不为钱财发愁。
他对山最初的印象,就是年年季节到了,和其他宗室子弟一起,打马出了长安城,去秦岭一带的山头狩猎。
后来胡人反了,攻陷长安,父辈口中那个杀伐果断的三郎,那个龙椅上的圣人,丢下长安,带着他的爱妃跑了。而他们这些闲散宗室,自然也是逃命。
圣人往蜀地跑了,李郎的父母带着忠仆想乘机逃至江南,而李郎就选择了截然相反的河西。
他翻越陇山,沿着河西走廊逃命,与被调回长安驰援的河西驻军擦身而过,连绵的祁连山脉就在他们一侧,像一朵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
同样的年纪,他在逃命,在苟且,而近千年前,冠军侯封狼居胥,创下伟业。
李郎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但他策马向着祁连山而去,踌躇许久,始终不敢攀登。
百姓说天子是真龙,那他们旁支其实只是蛇罢了。
李郎窝囊地在凉州待着,终日杯弓蛇影,战战兢兢地活着。
河西的驻军一拨一拨回去了长安,留下的驻军苦苦抵抗趁乱来犯的吐蕃人。
那时候,驻守的将领问他,可愿以宗室子弟的身份,“代为宣读圣人的旨意”,给将士们一点激励,他不愿意,只一味逃避,直到听说太子即位,圣人回京。他以勤王为名,再度从河西逃跑了。
李郎不是真的想回长安,他疑心圣人和太上皇会惩罚他们这些胡乱时逃散的宗室子弟,他更忧心圣人甚至懒得罚他们。于是他决定去江南寻找自己的父母。
他不曾成功,便遇到了家中的老仆,互送着父母的尸骨回来。
二老也没到江南,路上就惶恐过度,相继染病死了。忠仆变卖了主人家值钱的东西,才雇到了几个镖师同意运送尸体。那尸体都没穿着体面的寿衣,只拿破席子裹着,在板车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父母都不在了,李郎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他心灰意冷跟着忠仆和镖队,护送两具腐尸回长安,想着回去后要如何四处低头,只求能得到点金银安葬父母,更是觉得恼怒。
路上,忠仆跟他说了从江南到长安的那些诡事,说起有人明明死了,肉身都烂掉,却从贞观年间“活”到了开元年间;有人明明本事贫穷的蝼蚁,一夜之间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贾……
李郎又一次逃跑了,从父母腐烂的尸身,和忠仆振兴门楣的期待中,他逃向了清河。
那些传说里,能对抗天地纲常,应许凡人一个愿望的胡仙娘娘,就在清河一带。
忠仆说,九尾狐不过是《山海经》里的传说,做不得真。所以将从小听到的那些诡事,当做消遣说给李郎听。
李郎不认为那是消遣,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是真龙的后人。
也许他现在连蛇的力量都没有,但假使他得到了胡仙的力量,那么他将比李氏的先祖,比太宗皇帝更加勇武,他将弥合四分五裂的大唐,成为千古一帝。
李郎孤注一掷,散尽最后的钱财,在清河流连数日,终于在进入七月后,因为惊扰了一个躺在路边休息的人,被受伤的金衣狂徒追赶,意外迷失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他没有惊慌,觉得七月飞雪,天有异象,必然是他找到了答案,这一定是胡仙给他的考验,于是小心护着一身衣衫不要有脏污,机敏地探寻着四下是否有什么建筑。
终于在他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之时,在风雪中看到了不羡仙的影子,并得见了传说中的胡仙。
他想,胡仙确实是个美丽的娘子,就是似乎不如传说中那般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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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清河一个四季分明、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做啥搞个冰天雪地的结界?”虎斑黄狸一边坐在炭炉边烤着火,一边问保持着人形,坐在大堂里吃饭的老狐狸。
“掌柜的说,人走在路上,好端端地突然出现一个客店,都不会进去的,”不羡仙的庖丁宋五解释道,“只有外头够冷,饥寒交迫之下,不管是人是妖,看了都顾不上许多,直接就进来了。”
“为了使人信服,掌柜的还施法了,让后厨的味道飘得更远,来求胡仙的人,老远就能闻见胡饼的麦香,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宋九帮腔,道。
寒香寻细嚼慢咽,等嘴里闲下来了,才说:“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本仙实在喜欢梨花。梨花喜寒,冷点梨花开得好。”
“但太冷,梨花也不开,所以姐姐时不时也会让雪融化一下。”周蔷说。
“那时辰呢?你这不羡仙地头的时辰,怎的和外头差那么多?”温无缺打趣道,“好姐姐你不会是,还未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