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太麻烦了,命短,记性倒好,毕竟也就不到百年的东西要记。我若不把这时间打乱,纵然她们饮了梨膏,会忘记来不羡仙的路,出去一看过了那么多日,总会开始疑心自己之前在何处。万一想起来了可如何是好?”寒香寻捧着茶碗,吹着茶汤的热气,说。
温无缺问完了问题,一身黄毛也烤暖了,便从炭炉边过来,端坐在寒香寻身边,蹭了蹭她的大腿,得到准许后,才跃上她膝头,迎着周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傲然盘卧下去。
不羡仙大堂里的炭火总是烧得很旺,又加上寒香寻这老狐狸,心肠硬,也心黑,可膝头软和,温无缺卧着,竟然觉得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便要闭眼。
老狐狸却没打算便宜她,猛地拎起她后颈,说:“我留你一口饭吃,是让你抓硕鼠的,如今耗子还在猖狂,你怎好先睡?”
温无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寒香寻用力一甩,丢出了门帘。她身手矫健,在半空中一个扭腰,让自己得以四肢着地。
不羡仙外,一头巨蟒正盘桓在门前,吐着信子。
“喂,老狐狸,你说是硕鼠的,这分明是蛇。”温无缺扭头冲店内喊道。
“蛇鼠一窝,蛇怎就不算硕鼠?”寒香寻慢悠悠地掀起门帘的一角,与周蔷一左一右依靠在门框上,说,“你这大虫,还会怕了他那区区小虫不成?你当我真傻吗,会信你能被我困在黄狸之躯里?”
所以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就是狡猾。
温无缺腹诽着,沉下后跨,小小甩着尾巴,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巨蟒。
这巨蟒其实朝不羡仙蛇行而来,也有一会儿了,她们开饭前,这巨蟒就一直在动。
温无缺想起以前温彦博那小子说过,天子都是真龙,当时她那娘亲就问过,那天子子息众多,凡间岂不都是龙了。温彦博就说,唯有大宗的血脉才是真龙,旁支不过算蛟,算蛇罢了。
如今一看,那小子言之凿凿的话,倒是有点道理。
温无缺当时在路上见到这书生,就不喜欢他,她看不上明明到了强弩之末,还要强撑门面的人,这书生的气质,像极了她那个讨厌的表兄。
八竿子打不着却很相似的二人,做的事也是一样没脑子。
“喂!你既想做真龙,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盼着圣人率兵来救的时候,你怎不登高一呼呢?当时你若出头,不说天下归心,也总有人愿意响应你。犯得着将身躯借予蟒蛇,肖想你配不上的胡仙之力吗?”站在门口的周蔷,朝巨蟒喊话,道。
“没用的,他现在听不进去。”寒香寻冷静地说。
“姐姐,我就是看着他来气,白费了一副好皮囊,和好口才。”周蔷叹道。
“好姐姐,你们别聊了,他爬过来了。”温无缺扭脸问,“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咬死了算我的。”寒香寻中气十足地下令。
温无缺愉悦地“喵喵”叫了两声,后足一蹬,腾跃而起,落地将巨蟒踩在地上时,已变作一只头尾相连接近二丈,身高五尺有余的巨虎。
巨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已被虎纹斑斓的黄金老虎一口咬断了颈部。霎时间,巨蟒被咬开一个大口子地颈部开始往外冒着黑紫的烟气。
“噫!”温无缺嫌弃地往后一个空翻,避开了那股黑烟,又变作小小的黄狸,跑回了寒香寻脚边。
“怎的?做大虫不威风吗,没变两下又回来给我做狸奴?”寒香寻揶揄着,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搂在怀中。
“本大虫一向说一不二,说报答姐姐,就要报答姐姐。”温无缺振振有词,道。
地上的巨蟒又冒了好一阵子黑气,才终于抽搐着又变成了青衣的书生。
周蔷端着碗梨膏,走了上去,看着脸色苍白的书生,问:“你叫什么?”
“李,李从……从嘉。”书生虚弱地应道。
“你故事说得不错,下辈子好好做个真正的江南文士吧。”周蔷惋惜道,却是毫不留情,一手用力掰开书生的下颌,一手将碗对着书生被撬开的嘴,硬灌了整碗梨膏下去。
温无缺假装抖了抖,说:“蔷姐姐还真是心狠手辣,我以为她喜欢那书生呢。”
“她喜欢书生,但不喜欢小人。”寒香寻挠着她下巴,说,“你可得没事帮我盯着这硕鼠,等他哪天真的绕出这清河才可以罢休。”
“好姐姐,我这还有个问题,”温无缺蹭着寒香寻的指尖,问,“我以为按昆仑那边的意思,谁求过来隐月山,你就得应,你这些天可暗暗让不少人没法上山,这样什么时候能攒够你升仙的功德?光今天,加上那个自愿放弃的云水,你这少了少了三点功德吧————货郎那一点都没算,你还没给他完成。”
“你算错了,”寒香寻揪着她的胡须,说,“加上货郎,少了一十二点。”
“好姐姐,你是不是算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