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不曾登顶,便再也无法前行,于是含恨返回客店,一屁股坐在了案几前。
寒香寻顺着怀中黄狸背上的虎纹轻抚,听完侠客讲述一来一回的始末,默默让伙计宋九往侠客面前的案几上舀了一碗梨膏。
“啧,我还以为胡仙娘娘仁义,定不忍看苍生受苦,想求她涤荡天下胡虏,怎知她竟不让我上山。罢了罢了。”侠客盘坐在案几前,毫不犹豫地饮下了备好的梨膏。
“你既看不惯胡人践踏故土,欺凌百姓,以你手中之刀护着弱者便是。”寒香寻淡道,“你一路见百姓受辱,不肯拔刀,总想着一步登天,等见到本仙,就能救更多人。可行侠仗义,本就不该是如此。”
侠客忿忿不平,粗鲁地甩下空碗,起身走了。
第二个回来的,是云水僧人。云水法相平静,动作也轻巧,安静地寻了一处案几坐下。
“你这云水倒是奇怪,明明上山,却没有敲钟。”寒香寻一边让宋九给云水也舀上一碗梨膏,一边开门见山地指出其中蹊跷。
“小僧来自长安,因那寺庙原是二圣为先太子殿下而敕建,宏伟庄严,香火鼎盛,广纳天下经典与珍贵法器,还有日本和新罗的僧人不远万里前来学习佛法。小僧曾以为,终身都学不尽寺中经典。怎料胡乱那一年,因敝寺在胡人杀进长安的路上,胡人闯入寺中,烧杀劫掠,什么都没有了。”云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端起了碗。
“那你的愿望,难道是寻回曾经属于寺里的东西?”寒香寻好奇地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庆幸云水没真的许愿。无他,只因寒香寻找不回她没见过,甚至已经毁坏的东西。
“小僧以为是。可当小僧一路化缘而来,经历了各种人间炼狱,又终于登上山巅,小僧便知道不是。”云水说罢,将梨膏一饮而尽,之后放下碗,朝寒香寻合掌一拜,说,“多谢胡仙娘娘点化。”
“如此便好。”寒香寻也回了一礼。
云水走后,宋九,以及躲在柜台后的女子皆是满眼崇敬,看着寒香寻。
女子服饰不像如今的人,从发髻到着装都像汉朝时的古人,她笑吟吟地放下算盘,出来勾住寒香寻一臂,笑道:“还得是姐姐你有办法。”
寒香寻摇摇头,道,“谁让你朽木不可雕也,差点可就着了那书生的道。那么大的雪,他只有肩头沾了点,身上都是干净的,他说谎了。”
“我哪里是朽木?我可是这世间,千年来最美艳的一朵牡丹。”女子不服气地说。
这名女子,原来就是当初栽在破陶罐里的牡丹花苗。
寒香寻答应上仙养花,日夜耐心浇灌,加上一个狐住在隐月山上也寂寞,只能和牡丹花聊天。不知不觉千年岁月过去,汉朝时,这花有一天竟突然跳出陶罐,变成了一个美艳女子。
寒香寻为她起名“蔷”,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姓“周”,之后周蔷就经常溜出隐月山去游玩。
天授之时,周蔷去了洛阳,迷上了凡人的舞乐,天后驾崩后,她才回到不羡仙。
她这一回,就没再出去过了,一直在不羡仙帮寒香寻看店。
周蔷样样都好,就是不愿意看看世道变迁,经常做古时的打扮,说话口吻也不像时下的人,常在人前露出破绽,好在她勉强也算有千年的修为,不至于因此在外头吃亏。
寒香寻听到山顶的钟声又响了,回到客店,就见到周蔷一直在给一个青衣的书生斟酒,劝对方说故事。而其他登顶敲钟的人都还没回来。
那书生一身行头明显刚置办不久,长得风流俊俏,举手投足间,每一步都经过了算计,句句话都在盘问,明亮的眼底透露着野心,来此地的意图十分明显。
寒香寻故意在后厨,用蛇做脍吓唬他,让宋九端出去给他,这都赶不走人,甚是难缠。
好在最终那书生自作聪明,自行离店了,不然寒香寻还真不宜公然为难他。
“所以姐姐,那和尚到底是悟了什么?”周蔷问寒香寻。
“谁知道呢?他自己悟了便好。横竖我这上山路,不过是他的一段因缘。他觉得有用也行。”寒香寻感叹道,“我自是无权干预佛祖如何点化世人。”
云水离店后过了好一会儿,兵士才返回。
兵士红着眼眶,进店来只管朝着寒香寻,一撩袍摆便跪下,行了个大礼,道:“娘娘高义,待我寻到那张凑,找齐颜使君及二位少将军的尸首,带他们一家回长安拜见圣人,入土为安,定回来报答娘娘大恩。”
寒香寻给周蔷打了个眼色,周蔷会意,接过宋九捧在一边的碗,为兵士端上梨膏。宋九则又退回了角落里,看顾炭炉。
寒香寻知道这兵士以后找不到回不羡仙的路了,坦然接受兵士又一个大礼,便看着他走了。
“凡人到这个时候,就挺可爱。”周蔷看着兵士离去的背影,评价道,“他的主将曾受那造反的胡人提拔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