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掐了一卦。
稀里糊涂不知去了哪儿的常百乐这会儿正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也没着急去寻,任常百乐自己玩会儿。
不过也不能放久了,不然那位爷可是要闹脾气的。
他循卦象找到那些异邦人的住所,客客气气拜访,可惜好几人都听不懂官话,与他比划不清,得等上好些会儿才来了个能说话的。
“那位是我们的圣兽,神的化身。”那人领着如是观深入庭院,“如今正和众神的眷属同在。”
如是观对这些异国风情兴致缺缺,只跟着往内厅去,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嗷呜叫唤。
竟是——满屋子狸奴。什么模样都有,全围在常百乐身边,乖得不像话。
常百乐好端端只老虎,就在这儿当猫大王。这会儿他身披柿红枫纹短褂,里边照旧是自己那件杏色织金云纹团领,本就缀的满胸松石玛瑙外,又添几道异域色彩的金精串与青蓝琉璃镶金环。看着便知是享福来了,还给人精细打扮了一通。
如是观弯腰去摸只乌云盖雪后背,被小东西灵巧躲开了,不由得失笑,“爷在这儿倒是快活。”
常百乐捏着自己辫尾,刻意偏头不去看他,“哼,你不是什么天机都可算么,竟然才找来。”
“好歹是人家重地,哪是我个闲散人好进的,为了来寻爷,我可花不少麻烦呢。”如是观扯淡不打腹稿,“原来爷在这儿好吃好喝还有猫玩,倒是我错付了。”
常百乐怀里还抱着只金被银床,跟他亲昵地蹭着脸颊,喵嗷嗷撒着娇。常百乐横他眼,“你就没有这个狸奴运了,哼,看着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是观一步倾身,直接上手揉揉常百乐软耳,笑道,“这不是有爷吗。”
这回常百乐倒没拍开他的手,不过抬眼盯住他,含着些隐约的怨怒似的,倒叫如是观有些不分明了。
常百乐在他小指上咬了口,也不疼,连印都是浅浅的,等会儿便消了。
“沾上味儿了。”常百乐拿衣角给如是观胡乱擦了道,“给你盖盖。”
根本没用劲,那点齿印不一会儿便消得没了影迹,如是观啼笑皆非,弯了身,与常百乐平近。
“闻着酸味了,爷是怎么,喝了多大一壶醋啊?”他笑眯眯凑近常百乐眼前,“除了爷,还有谁家小猫搭理我呢。”
常百乐蹬开他起身,“去你丫的。”
总不能老赖在人家这儿,他去找梅奈斯,说清缘由,虽有遗憾,但梅奈斯也只是期待重逢,并且把那些宝石金串赠与常百乐,只说是礼物罢了。
眼下常百乐挂了满身叮当,随便挪两步都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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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此番插曲不谈,如是观来王城可是有要事的。
他领着常百乐在街巷中左弯右绕,到了个僻静处,指着远方的重重宫墙给常百乐看,“那便是凡人的皇宫,世间极险之地,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乡。”
常百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本里都说那些王侯将相争起来没完没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我们今儿不去那——这边来。”
如是观拐进后边,朝皇宫后方的高塔走去,隔得尚远,常百乐都能觉察到其中灵力,想必是护阵重叠的某座修士地盘。如是观破了守门之阵,这才拨云见日般看清了塔上牌匾,原是“天人台”三字。
这便是王城之中的第一道派,窥星辰之运,偷一线天机的天人台。
天人台不与世争,吃皇家供奉,多是阵修在此修习。如是观先前同常百乐诽谤过人家,说阵修多是些木讷的呆子,定是被天人台的课业逼傻了。
行至塔前,如是观拢起袖子,“在下如是观,不知天人台的舒薛长老可在否?”
门外并无弟子把守,毕竟有重重阵法相护,毫无必要,而如是观在此喊话,天人台内自然也是听得见的。
“快!快将此人撵出去!有多远撵多远!”里边传出舒薛长老的声音,听上去已然气极,“这便是当年将老夫气进太医院的那个混账!”
天人台里轰隆隆响动,霎时间灵炮轰然而下,噼里啪啦炸了满地,不为别的,就是要给如是观打出去,常百乐边逃躲边喊道:“你又怎么招惹人家了!”
如是观摇头晃脑,“唉,此事说来话长,约莫两百年前我北上王城,欲拜天人台门下,舒薛长老见我根骨奇佳,本想收我做个入室弟子……”
常百乐:“然后呢?”
“谁知道天人台课业要考数算,我算也算不明白,倒把舒薛长老气个半死,罪过啊罪过。”
常百乐没话说,觉得要不如是观还是别来丢人现眼了。
那灵阵看似攻势汹汹,但也不过是舒薛长老出出气的玩意儿罢了,不一会儿便消停下来。这阵仗惊得鸟飞兽跑,常百乐单站着不动,就有慌不择路的兔子往他腿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