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命格,嗯……山下有险,险而止。恐怕是困于命缘,难以归家。”
盲眼的老妪摇摇头,颤巍巍开口,“师傅,你就告诉我,我儿子还活着吗?”
如是观笑了一下,又发觉自己这么实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面色归沉。他扯下小块纸,在上面写画一串,“这样吧,你若非要寻个究竟,便去此地。”
老妪在纸条上反复摸了几下,却没试出个所以然来,她在身上拍摸好一阵,掏出个皱巴巴的荷包来,“师傅,这要多少板儿啊?”
“一文钱。”如是观往竹椅背上靠去,随手拨过琴弦,“童叟无欺。”
待老妪步履蹒跚地走远了,常百乐才跳出来,摇头晃脑,“连老人的钱你都要骗啊?”
“欸,此言差矣。”如是观拉着二胡,信手便是二泉映月的调,“坏了规矩可是损德行的,况且怎么能说是骗,我这还指点不明吗?”
常百乐:“嗯?”
“看他生辰八字,怕是早几年便出事了,如今应当被镇在灵山寺——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但她会去的。”
如是观笑道:“哎呀,人便是这样的嘛。”
常百乐闷闷道:“倘若我不见了,我娘肯定也会这么寻我的。如今我出了封印,却不知阿娘阿姐去了哪儿。”
如是观稍稍倾身,身下竹椅吱呀响,“小妖,你有家人?”
常百乐踢他,“家虎。你说的什么鬼东西,谁没有娘啊。”
如是观摊手,“我没有啊。”
常百乐懒得理会他这德性,转身把尾巴抽过去,忘了这岂不是正中如是观下怀,被撸住了尾巴尖,轻轻顺毛。
虽说挺舒服的——但还是很可恶啊!常百乐横绊如是观椅子腿,施施然跳开。
好些日子下来,常百乐还是不大待见如是观,两人被契约绊在一块,常百乐心不甘情不愿,自个期待了上百年破封后的自在生活,怎么就变成跟着如是观讨饭了呢?
他们辞别了羋玢,离开章晓镇北上,结果途中如是观不知怎么突然变了脸色,花大价钱托人假扮自己,掉头跑去了别的地方躲藏。
如今他们借住酱油铺里,替人看看仓库,如是观白日便出去支个摊子替人算命,换点盘缠。
也没那么多人成日神神叨叨地算命寻物,如是观大多时候清闲得很,哼着小曲儿伸手逗猫,被小玳瑁挠了一爪子。
常百乐疑道:“你怎么这么不招待见?”
如是观扯着袖子摁住伤处,叹道:“指不定是因为跟爷混了太久,沾着老虎味了,等闲小狸奴不敢近呢。”
他招招手,往常百乐手里放了些铜板,“今晚主人家答应借我口锅,你上城东去挑只肥鸡来,今晚咱们吃蘑菇鸡汤。”
常百乐翘起尾巴,“鸡汤!等等,你做?”
如是观抱起胳膊,“怎么?我在外边风餐露宿讨生活,炖个汤还能不会么?”
“信你一回。”常百乐抛抛手中铜板,叮啷作响,轻轻跳过如是观的摊子,“等着啊。”
如是观见他走远了,扯下袖子,将手背上血痕稍作清理,收了摊上算命旗子,抱起二胡拉响。
今日诸事不宜,还是莫要妄动的好。
已想着蘑菇炖鸡该是个什么滋味了,必定鲜香得很,只盼那家伙手艺可别太差,莫要浪费了他精心挑的鸡。
常百乐正准备把鸡提回去,却见东门处一伙修士气势汹汹闯进来,逢人便问可曾在此地看到个臭道士,戴副黑眼镜,背上背个大包袱。
——那不是如是观没跑了么?常百乐稍掩盖身形,跟在那伙修士身边,盯着他们动静。
这帮人来势汹汹绝非善类——当然,也可能是如是观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百乐唯恐今晚要到嘴的鸡汤飞了,连忙蹿回去找如是观,将不安分的鸡一捆,丢在如是观脚下,“喂,城东那边来了伙修士找你,你仇家?”
“嗯?”如是观本正靠在小椅上晒太阳,逍遥自在,愣了半刻听常百乐所言,沉下脸色来,但没挪半寸,“唉,看来该来的逃不过。”
常百乐:“真是仇家?”
如是观摆摆手,“走江湖的么,何况我这行,哪能没点仇家呢。不过这些人倒是好料理,待他们来,我们这般……”
常百乐耳朵弹弹,匪夷所思地看了如是观几眼,“成吧,逃跑的时候记得带上鸡。”
这个镇子略微偏僻,不常有外人来,几个修士很快便找到如是观这儿,而如是观八风不动,正伏案写画着什么。
“好啊!如是观,你个妖道!”
修士怒呵,“把我二舅的妻弟的小侄的灵玉还来!”
藏身在附近的常百乐传音低声问,“你怎么还骗小孩东西?”
如是观:“那稚子顽劣抢旁人传家宝,我做个报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