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衣饰店，白道元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脚步不自觉地向熟悉的男装区挪去。

    “这边。”

    云避尘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抬头，见他已站在女装区域，神色平静，俨然是要亲自为她挑选的架势。

    白道元心下叹了口气，说实话，这确是她生平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来看女装。

    “其实……寻常的长衫就很好。”她仍试图做最后的坚持，脚步停在两区交界，不肯再往前。

    这片刻的对峙，让彼此的心意都清晰无比。

    云避尘眸色微暗，默默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小心地试探道：“我只是觉得，这边的料子和剪裁，或许更衬你如今的气度。”

    一旁经验老道的掌柜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立刻笑着上前打圆场，利落地取出一件月白色、以金丝暗纹点缀的长裙：“这位公子好眼光！您瞧这绣工，这料子，与您方才看的是同一批上等货。夫人肤色白皙，气质出众，穿上定然清丽脱俗，相得益彰。”

    一句“夫人”，让云避尘迅速移开视线，假意端详起掌柜手中的衣物，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心绪。

    白道元也感到一阵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掠过那件雅致的月白长裙，最终却落在另一件如血般明艳的正红色衣裙上。

    它设计极尽飘逸，裙摆不似传统女装那般曳地，稍短几分，行动想必更为利落。

    “这件吧……”她轻声说，像是一个重大的让步，“如果要买，这件……或许更合适些。”她知道自己选了一件极为夺目的颜色，这与她素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但比起那件完全符合闺秀规范的月白衣裙，这抹炽烈的红，反而让她觉得更能接纳。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妥协，她真的，极少穿女装。

    云避尘立刻捕捉到她这份微小的让步，眼中瞬间有了光，立刻对掌柜道：“两件都包起来。”他转向她，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可以换着穿。你若再有看上的，只管说。”

    他推着她向柜台走去，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只要你喜欢，男装也好，女装也罢，都可以。”

    白道元轻轻笑了笑，心底却已在默默盘算这两件华服的价值，思忖着日后该如何偿还。云避尘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在她开口前便温声阻断：“不必想着归还。若你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是我暂垫的，等你宽裕时再说。总之，你不必有亏欠之感，更无需有任何负担。”

    当她终于换上那身红衣，站在镜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感到一丝窘迫。

    两种风格迥异的装扮，仿佛将她割裂成两个不同的人。

    她在试衣间内踌躇良久，才低声朝外问道：“你……觉得合适吗？”

    此时，云避尘还在专注地挑选他认为合适的其他衣裳和配饰。

    闻声回头，刹那间，他竟有些失语。

    眼前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明亮夺目。

    那一抹炽烈的红，非但没有压住她的气质，反而将她身上某种潜藏的生命力彻底激发出来，一种独属于她的、糅合了英气与明艳的风采，鲜活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动。

    “很……很适合你。”他稳住心神，声音却比平日更低沉柔和了几分。

    白道元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那件月白色的确实雅致，也更贴合她名字的意境，但不同的尝试，或许也并非坏事。

    只是这裙装的触感和飘逸的下摆，仍让她感到陌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

    毕竟，除了多年前那次不得已的大漠伪装，她真的再未如此穿着。

    “若有喜欢的饰品，胭脂水粉……”云避尘话未说完，机灵的掌柜已满脸堆笑地捧上各色妆奁。

    “哎呦，公子说得极是！夫人这般品貌，稍稍装扮便是天仙下凡，正该多置办些！”

    她被这过于热情的夸赞弄得有些局促，那点刚因新衣而生出的微妙勇气，瞬间被这阵势压了下去。

    “够了，”她轻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觉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