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强行压抑、刻意遗忘的疲惫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仿佛从有记忆起,她就在挣扎,在泥泞里打滚,只为喘一口气,活过今天。
这份“活着前行”的沉重,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一句盘桓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触及的话,终于挣脱了束缚,带着无尽的倦意,逸出唇边:
“如果那时候……就死了……会不会……反而轻松些……”
她说得极轻,像是梦呓,又像是终于对命运发出的,微弱的诘问。
她已无力去管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这是她用以自残、逼自己不断前行的最深诅咒,也是她不敢承认的脆弱。
这绝望,太重了。
云避尘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她的呼吸在抽搐、叫嚣。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像钝刀割肉,缓慢而清晰。
为什么……会是眼前这个人,让他体会到这种近乎毁灭性的心痛?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那股想要将她狠狠拥入怀中,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逾越的举动,都是对她袒露伤口的亵渎。
最终,他只是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身,将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一只濒死的蝶:
“……若你愿意,可以……靠着我。”
他没有说“靠着我一下”,那“一下”的时限太过吝啬。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无声的、坚实的倚靠,将选择的权利,完完全全地,交还给了她。
但她此刻的模样,却让云避尘觉得,她仿佛下一瞬就会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这沉滞的空气里。
面前之人没有哭声,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活气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种近乎死亡的寂静。
从她单薄的身体里弥漫开来,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光。
这种死寂,比任何痛哭更让人心悸。
他的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崩断,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坐在榻边,手臂绕过她瘦削的肩头。
将那个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头颅,极轻、却不容拒绝地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刹那间,两人的身体都僵硬如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是常年戒备的本能反应。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逾矩的、完全出自本能的举动而心神剧震。
可那份透过衣衫传来的、几乎要将彼此压垮的沉重,实在太真实了。
那是一个灵魂不堪重负的重量。
他没有动,也没有松开。
只是维持着这个笨拙又越界的姿势,任由胸膛的温热,透过衣料,一点点渡给怀中这具冰冷、僵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体。
寂静之中,唯有彼此紊乱的心跳声,敲打着这难言的桎梏。
她没有哭声,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滚落。
她机械地摇着头,仿佛连这点动作都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为什么……”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为什么当时……我要坚持下来……为什么偏偏是我……要这样活下去……”
这些话哪怕她觉醒之后有了目标,但是过去好多年的伤口,不是在一夜之间就能复原的。
那些在心底被埋葬的绝望和无助此刻如同崩塌的决堤。
就像伤口哪怕不再出血,留下了伤疤,可是长出新肉也依旧疼。
这些迟来的钝刀让她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可那份蚀骨的心痛并未止息,反而随着她无声的泪涌更加尖锐。
云避尘心中一痛,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有些笨拙的手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仿佛想用这微不足道的力度,驱散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活下去,就好。”
“活下去……就好?”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她强撑的壁垒。
一直压抑的委屈如山洪决堤,“可活下去了,我又变好了吗?
我没有家,没有归处,连来路都模糊不清……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只想让我‘活着’?我只有这一条命,它到底……有什么值得的?!”
脑海中的钝痛再次叫嚣起来,伴随着这股倾泻而出的委屈与愤怒,她最后一丝力气也终于耗尽。
话语戛然而止,她彻底脱力,软软地靠在他胸前,连指尖都无法再动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