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避尘惯常隐在人群之后,一身素色常服,气息收敛得如同殿角一缕不起眼的青烟。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少年身上竖起的尖刺,那戒备的姿态,他再熟悉不过。
可偏偏在这重重心防之下,他竟窥见了一丝过去的影子。
属于他自己的,早已被尘封的,也曾奋力挣扎过的模样。
他忆起初见“纪和”,并非在庄严肃穆的金殿,而是在科考放榜那日的喧闹长街。
人潮汹涌,喝彩与悲叹交织,唯独那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静立其中。
背脊挺得孤直,望向皇城的眼神里,燃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
云避尘本只是路过,车帘微拂的间隙,却无端被那眼神钉住了目光。
后来琼林宴上,他作为皇室宗亲,远远坐在纱帘之后,听着新科进士们吟诵应对。
轮到那青衫少年时,为一处关乎民生的策论细节,竟与座师据理力争,言辞如金石坠地,不见半分圆滑,只有一片未琢的赤诚。
云避尘端坐于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盏,心底某一处沉寂多年的所在,被极轻地触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既熟悉又警惕的悸动。
这不受控的留意让他隐隐不悦,却如风携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心扉裂缝,扎根生长。
他开始不自觉地从各方奏报中留意那些关于“纪和”的零星碎片:秉烛夜读、为民请命、乃至后来卷入那场滔天风波……
他看得越多,记忆中那抹眼神便越是清晰,倔强、明亮,带着不惜撞碎自己的决绝。
这眼神,究竟像谁?
云避尘端起茶盏,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探究。
恰在此时,那名为“纪和的少年也抬起眼,两道目光于半空猝然相撞,一者沉静如渊,一者警惕如刃。
仅一瞬,便又各自不着痕迹地错开,恍若无事发生。
云避尘垂眸,视线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思绪却沉入一片混沌的记忆深潭。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更为年幼模糊的身影,立在风雪呼啸的破败角落里,同样用一双清亮的眼,死死守着身后摇摇欲坠的门扉。
心底某个从未被敲开的角落,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剥裂声。
云避尘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那些关于“答案”与“方法”的余韵。
他并未直接给出道路,却像在迷雾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她心中的涟漪。
白道元看着眼前的人,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波澜。
这感觉让她陌生,甚至有些不安,但多年险境中磨砺出的警惕,依旧如寒铁般横亘在心间,未曾松懈分毫。
云避尘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那些关于“答案”与“方法”的余韵。
他并未直接给出道路,却像在迷雾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她心中的涟漪。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寒窗苦读的孤寂、金榜题名时的微光、踏入仕途后的理想与碰壁,直至最后那彻骨的背叛。
这一切的坚持与挣扎,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是为了在那看似固若金汤的规则壁垒上,撞出一丝裂痕?
或许……真该去见见老师了。
不是去质问,也不是去寻求原谅,而是去做一个了断。
在那条看似被彻底斩断的来路尽头,看清自己最初的本心,也看清未来该去的方向。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虽仍带着。
疲惫,却透出了一丝决意。
“王爷的话,我记下了。”她轻声开口,语气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尖刺的戒备,而是多了几分沉静,
“有些路,是得自己走过去,才能看清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