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撞在墙上。
白道元立在门口,不再掩饰脊背的孤直,目光如浸寒冰,直刺向书案后的老者。
白道元看着这位曾经教导她的恩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
“‘好自为之,学生愚钝,特来请教老师,这四字,究竟是保全之术,还是弃子之言?”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从案卷中猛地抬头,看清是她,眼中惊怒交迸:
“纪和!你还有脸来?!闯下泼天大祸,不知悔改,竟敢来质问于我?!”
白道元向前踏一步,靴底敲在青砖上,一声脆响:
“悔?我悔不该信您口中‘经世济民’的鬼话!
更悔到今日才看透,您授我权谋律法,不过是为家族淬炼一把顺手的刀!”
老者霍然起身,案上笔架震得乱响:
“放肆!若无家族栽培,你一介布衣,安能立于这朝堂?!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她喉间溢出冷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感恩?感恩您将我炼成棋子,用时捧高,弃时碾碎?
感恩您教我律例条文,只为更体面地剥削弱者?
老师,那老农的田产案,证据天衣无缝,却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
这便是您要学生恪守的‘规则’?!”
老者脸色铁青,胸口起伏,试图以势压人:
“看来你忘了根本!
你寒窗苦读,不就为光耀门楣?
没有家族,你什么都不是!你今日所有,皆是家族所赐!”
白道元猛地抬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决绝的清明:
“我刻苦求学,为的是让这世道,少几个任人践踏的‘小草’!
而您,满眼只有家族私利,何曾有过半分天下苍生?!”
“小草”二字让他眼皮一跳,疑惑生起,却迅速被滔天怒火淹没:
“天下?可笑!你连眼前这官场的分寸都拿捏不住,也配妄论天下?
你可知你那轻飘飘的‘公道’二字,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呐喊!”
白道元积压的悲愤终于决堤,声音嘶哑却裂石穿云:
“所以就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送命?!所以就能为利益指鹿为马?!
老师,我们道不同!您要的是家族永昌,我要的,是世间公道!”
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枯指直指门外,声音尖厉:
“滚!既然你自甘下贱,与草芥为伍,就滚回你的泥潭里去!
从此刻起,你与我族,恩断义绝!是死是活,再不相干!”
白道元不再言语。
她只是缓缓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纪和”身份的青玉牌,动作慢得近乎仪式。
玉佩落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身份,这‘恩情’,学生今日……尽数奉还。”
她决然转身,迈过门槛。
夜风卷入,吹得烛火狂舞。
她在廊下顿步,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预言般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老师,您引以为傲的家族高塔,基座之下,垫着多少‘小草’的尸骨?它终有一日……会塌的。”
室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老者脸色明灭不定。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透不过气。
老者望着那扇被重重合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可怒意之后,涌上来的却是一片空茫。
他这一生,何尝不也曾为家族倾尽所有?
难道他生来便是这般冷硬心肠,甘愿双手沾满污浊吗?
不,她不理解。
她不会明白,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也曾有过少年意气,也曾想凭一腔热血涤荡污浊,可换来的,却是几乎将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那以后,他才彻底变了。
他用尽半生权谋算计,才勉强让家族恢复几分元气,可终究不复往日荣光。
这条路,他何尝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
如今,他亲手教出来的好弟子,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公道”。
毫不犹豫地背弃家族,也背弃了他这个老师。
“哈哈哈……”
老者发出一阵苍凉而嘶哑的笑声,这笑声牵动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脉,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何尝不想护着这个像极了自己当年的弟子?
可他太清楚了,没有家族权势的庇护,那些看似高尚的坚持,只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一生,就是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