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厚重翻涌的云海,将巍峨殿宇的琉璃瓦和飞檐斗拱染上一层朦胧淡金。这里是仙门魁首玄天宗的核心,亦是凌虚清修数百年的道场。
放眼望去,主峰之外,七十二座悬浮仙山如星辰拱卫,云桥相连,灵禽翔集。飞瀑流泉自山巅垂落,汇入下方灵气氤氲的云海,蒸腾起七彩霞光。
精纯的天地灵气在此汇聚流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
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间雕刻着古老的镇魔符文与祥云瑞兽,仙家气派中透着刻入骨髓的清冷与肃穆。
巨大的护宗法阵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无声地昭示着这方仙域的强大与不容侵犯。
三界之中,仙界超然,居于九天之上,灵气最为鼎盛,是无数人族修士毕生追求的彼岸。人界广袤,红尘万丈,王朝更迭,是仙魔博弈的棋盘,亦是滋养信仰与香火的根基。而魔界,则深藏于九幽之下,混乱、污秽、充斥着毁灭的欲望,是仙道永恒的敌人。
葬魔渊,便是三界壁垒最为薄弱、魔气侵蚀最为严重的疮疤之地,亦是玄天宗世代镇守的命门。
凌虚缓步踏上冰冷的、由万年寒玉打磨而成的殿前台阶,素白道袍的衣袂拂过光洁如镜的玉面,未染纤尘。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葬魔渊特有的、混合着血腥、焦糊与硫磺魔息的污浊气味,如同附骨之疽,与这清圣的仙灵之地格格不入,顽固地萦绕在鼻端,提醒着他刚刚结束的厮杀与那深渊之下永不安分的躁动。
推开沉重、刻满镇魔符文的殿门,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寒刺骨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亘古的寂静。殿内空旷得近乎寂寥,唯有中央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空间波动,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凌虚走到中央的寒□□前,阖上双眼,试图将葬魔渊的喧嚣,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魔息尽数隔绝。
然而,识海深处,薛宁远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大师兄…是不是牵动旧伤了?”
凌虚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旧伤?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殿内微光下近乎透明。心念微动,精纯的仙元在经脉中流淌,温润而强大。
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足以让寻常金仙陨落的肉身创伤,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无数天材地宝的滋养下愈合如初。仙门皆知他因此闭关百年,元气大伤,根基受损,轻易不出。
这,是世人眼中“清玄仙尊”的“旧伤”。
但无人知晓,那场封印真正的代价。代价…是更深、更隐秘、更无法言说的烙印。
指尖无意识地轻按在心口。那里,一片冰封沉寂,仿佛万载玄冰的核心。然而,就在昨日葬魔渊,当他全力催动“九幽寒禁”封印裂口时,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惊醒,猛烈地冲击着那层冰封!
那是…共鸣!
一种冰冷、狂暴、带着无尽怨戾与毁灭气息的脉动,穿透了厚重的封印壁垒,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同无形的锁链,从葬魔渊的最深处,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口。
葬魔渊的魔气,对他而言,早已超越了“污秽”或“威胁”的范畴,它更像是一种…源自同源的、带着血腥记忆的呼唤。一种被他亲手打入深渊、强行禁锢的…绝望嘶吼!
这诡异的感应,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愈发难耐。每一次靠近葬魔渊,每一次动用与封印相关的力量,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起舞,在沉睡的巨兽耳边低语,随时可能将其彻底惊醒!
这绝非吉兆,而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刃!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殿内寂静吞噬的推门声响起。
所有翻涌的思绪瞬间冰封、收敛。凌虚放在心口的手自然垂落,周身气息重新变得清冷无波。他转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泓亘古不化的寒潭,精准地投向殿门方向。
一个身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素白服饰的少年,正端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
少年身形略显单薄,尚未完全长开,面容是极致的俊秀,但那份本该属于少年的飞扬神采,却被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郁所取代。
他低着头,浓密如鸦羽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眸子。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倔强和封闭。
这少年正是沈劫。
十五年前,凌虚亲手从葬魔渊,那片被魔血浸透、尸骸遍地的死寂焦土中,捡回的婴儿。
沈劫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