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托盘里是一碗熬得恰到好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米粥,几碟青翠欲滴、蕴含生机的灵蔬,还有一枚圆润饱满、表皮流转着玉色光华的玉露果。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在这冰冷的殿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师尊。” 沈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低哑和干涩。他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寒玉地面,“弟子…给您送早膳。”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粥碗里升腾的热气,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凌虚的目光掠过沈劫低垂的发顶,那墨色的发丝柔软而顺滑。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上。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襁褓中安静吮吸着他指尖灵液的婴孩,看到了自己笨拙地一勺勺喂他米糊的情景,看到了手把手教他握笔、引他感悟天地灵气、踏入仙途的点点滴滴…
那时的沈劫,眼神虽然安静得过分,却不像如今这般…深不见底,仿佛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这少年,是他从死地带回,亲手抚养长大,倾注了心血教导的弟子。然而,这份亲手缔造的羁绊,如今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嗯。” 凌虚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他并未去动那早膳,目光重新落回沈劫身上,如同实质的冰线。“今日早课?”
“未曾落下。” 沈劫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但头依旧低垂着,仿佛那寒玉地面有着无穷的吸引力,“《玄冰心法》前三重吐纳已毕,灵力运转…顺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很好。” 凌虚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劫单薄的身体,落向殿外那翻腾的云海,又似乎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落向了那片被暗红魔气笼罩的葬魔深渊。
“近日…”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葬魔渊不太平。魔气异动,裂口虽封,余波未平。”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劫低垂的发顶,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若无必要,莫要靠近后山禁地,更…不可接近葬魔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低着头的沈劫,低垂的脖颈线条瞬间变得僵硬如铁。端着托盘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色。
过了好几息,他才用更低、更闷的声音回道:“…弟子,明白。”
凌虚将一切尽收眼底,冰蓝眼眸深处掠过锐利审视。
他阻止沈劫靠近葬魔渊,更深层是源自本能的警惕。
他永远记得十五年前,在魔气肆虐、尸骸遍地的绝地,发现那个安然无恙的襁褓婴儿时的情景。
记忆的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涌来:
就在这片连金仙都可能被残余魔气侵蚀、被能量乱流撕碎的死亡绝域,他听到的,不是魔物的嘶吼,不是能量爆裂的轰鸣,而是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的啼哭。
那声音穿透了死寂与混乱,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抵他麻木的神魂深处。
他循着声音,强忍着剧痛和魔气侵蚀的冰冷麻木,踉跄前行。最终,在一片被暗紫色蚀骨魔焰余烬环绕、地面还残留着恐怖能量灼烧痕迹的焦土中央,他看到了一个襁褓。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周围散落着几具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修士尸体和低阶魔物残骸。狂暴的能量乱流和致命的魔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竟无法靠近那襁褓分毫!
那婴儿——不哭不闹了,当凌虚靠近时,那婴儿只是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婴儿,如何能在这种连仙人都要陨落的绝地存活?如何能无视周围狂暴的能量和致命的魔气?这绝非奇迹,而是…诡异。
沈劫的来历,绝不简单!
这份不简单,让他必须将沈劫带回宗门看管,与那片不祥之地隔绝开来,这不仅是保护沈劫,或许…也是在保护人界和仙界。
“师尊…” 沈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粥…快凉了。”
“知道了,下去吧。”凌虚转过身,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回忆。
沈劫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弧度。他脚步无声却沉重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在门扉即将合拢的最后缝隙,沈劫幽深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再次缠绕在凌虚静坐的背影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凌虚盘膝坐于冰冷的寒□□之上,阖上双眼。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他自己清浅到近乎虚无的呼吸声。
就在刚才,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