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下寻:玉魂归
    秦岭盯着榻上气息微弱的顾成河,喉间哼笑一声,脚下凸起的石刺却悄悄收了半分。

    他与顾成河曾是同门,当年顾成河的蓝丹圣体有多耀眼,他心底的嫉妒就有多深。明明自己苦修多年,却总被那句“不及顾师兄半分”压着;更让他介怀的是,顾成河体内早有邪魔外道渗入,五派却偏要护着,说什么“圣体自能镇邪”。

    “自找的。”秦岭咬着牙,话却没了方才的狠劲。他看着顾成河苍白的脸,想起从前练剑时,顾成河虽话少,却总在他剑招出错时,默默递过一块磨好的剑石。方才那句“废物”说出口,他自己倒先攥紧了拳——真要下狠手,他早让石刺穿透榻板了。

    左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灵草:“容陵楼主若只是来嚼舌根,乌派不缺旁听的人。”秦岭喉结动了动,终是转身,只丢下一句“别让他再拖累仙门”,脚下土术卷起的尘烟,都比来时轻了几分。

    榻上,顾成河又咳了一声,裂玉的微光晃了晃,似在映着坛边那点口是心非的别扭。

    乌派花坛的灵草还在吐纳微光,顾成河的母亲被暂困在另一侧石室内。

    几位长老合力布下的封印层层叠叠,将她体内邪气锁得密不透风,半分也泄不出。可她始终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任凭谁唤,都无半点回应——邪气虽被压,意识却沉在混沌里,像被浓雾裹住的烛火,迟迟不肯亮。

    姚何言抽空去看过一次,隔着封印,见顾母枯坐在石椅上,发丝散乱,往日温和的眉眼只剩空洞。他伸手抵着冰冷的封印壁,喉间发紧:“伯母,成河快醒了,您再等等……”

    话音落时,石室深处传来细微响动,顾母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终究没睁眼。守在旁的长老叹道:“邪气伤了神智,想醒,难。”

    姚何言回头望向花坛方向,顾成河气息刚稳,顾母又陷在无意识的僵局,两处牵挂像绳,紧紧勒着他的心脏。

    姚何言刚转回花坛,就见沈礼猛地收了手,脸色微变:“成河体内邪气相冲,灵草镇不住了!”

    榻上的顾成河眉头紧锁,额角冷汗直淌,腕间裂玉的缝隙里,竟渗出血丝。左诚立刻俯身,将一株千年灵草揉碎,灵力裹着草汁渡入他口中,却只让他暂缓了喘息。

    恰在此时,石室方向突然传来封印震颤的声响。姚何言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见守在石室的长老奔来,声音发颤:“顾夫人……她指尖在碰封印!似是想出来!”

    姚何言脚步顿住,一边是气息奄奄的顾成河,一边是终于有了动静的顾母。他咬了咬牙,对左诚道:“替我守着成河!”话音未落,已朝着石室奔去——或许,顾母的意识苏醒,才是解开这僵局的关键。

    而榻上,顾成河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母亲的气息,干裂的唇动了动,腕间裂玉的微光,竟随之一闪。

    石室的封印还在微颤,顾母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的邪气黑雾,正一点点消散。她抬手抚过脸颊,原本被邪气蚀得溃烂的半张脸,此刻竟长出新肉,虽仍留着淡疤,却已褪去狰狞。

    “成河……”她声音沙哑,指尖抵着封印,目光急切地望向花坛方向。守在旁的长老喜出望外,忙减弱封印之力:“顾母,醒了!顾成河正在隔壁疗伤!”

    顾母踉跄着起身,刚走出石室,就见姚何言奔来。她抓着姚何言的手臂,声音发颤:“我儿……他怎么样了?方才我在梦里,总听见他喊疼……”

    姚何言心头一松,扶着她往花坛走:“伯母放心,成河还在撑着,您醒了,他一定能挺过来。”

    果然,刚到花坛外,就见榻上的顾成河猛地睁开眼,干裂的唇动了动,朝着顾母的方向伸出手。腕间裂玉的缝隙里,那点微光,骤然亮了几分。

    顾母扑到榻边,颤抖着抚上顾成河苍白的脸,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当年顾家祠堂的火。顾成河虚弱地抬手,攥住母亲的衣袖,喉间哽咽:“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孩子,娘怎会丢下你。”顾母将他揽入怀中,哭声里裹着十几年的隐忍,“当年顾家满门抄斩,不是因为通邪——我们早把邪祟图纸呈给五派,可除了那位愿收图纸的长老,没人信我们。”

    她指尖抚过顾成河腕间裂玉,声音沉了下去:“你爹带着其他长老求了整整一年,想找证据洗清冤屈,却连那长老的踪迹都寻不到。最后……最后他们说我们私藏邪祟,一把火就烧了顾家……”

    顾成河身子一震,眼泪汹涌而出。

    顾母抱着他,继续道:“这次黑袍人找上门,我早认出他是当年的渎神者——是他偷换了图纸,害了顾家!我故意凑到他跟前,想找线索,可他太狡猾,看出我藏了心思,就用邪祟操控了我……”

    “娘后来顿住攻击,不是无力,是在给你留线索。”顾母抹掉眼泪,眼底亮着微光,“我拼着残念对抗操控,每顿一下,都是在告诉你,当年的事有冤,黑袍人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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