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有些发愣,不知怎得想起今日去正殿看到自己父皇和弟弟生前住过的地方。
他们离世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去扫一家子的墓,一个人度过春夏秋冬,一个人面对周围的虎视眈眈。
她有的时候真的会很累,甚至想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也带走了呢?这样的话也是一种团聚了。
梁汇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忽然想到之前她不是这种性格的。
不是这样郁郁寡欢、不是这样忧虑成疾、也不是这样执拗偏激。
先前她很乐观,算得上开朗,对周围的一切也充满了兴趣。
她侧着头,眼睛有些朦胧,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反应过来——刚到京城的时候她也不是很开心,总是喜欢一个人闷在大大的屋子里一坐坐一天。
那个时候梁祈陪在她身边日常也有个说话的人,日子总算不是那么难捱。
似乎是一席宴会,在父皇的鼓舞下她难得到场。
只不过和那些大家闺秀不熟,也没什么聊得来的话题,她一个人在席间坐着渐渐地感觉到无聊。
于是便找了个借口离席,一个人闲逛着。不知不觉走到围墙,她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出于好奇她靠近了,发现主仆两个人。
两人穿着大相径庭一眼便能看出谁是主子谁是仆人。
梁汇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穿着紫色衣服的少年怂恿下人翻墙离开,下人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那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撑着手臂腿用力一蹬坐到了墙头上。
一下翻上去后他微微舒了口气,调整坐姿,笑得爽朗,朝下面的人伸手招呼∶“快上来!”
翩翩少年郎,无与伦比。
一袭紫衣,跨坐墙头,笑得明媚张扬。
那随从还是摇手拒绝,愁眉苦脸∶“少爷,我真上不去……”
那少年有些不高兴,微微垮着脸。只是眉梢微扬,一抬眼便看见站在一旁的少女。
梁汇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恍神间只觉得那眼睛是实在迷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走路的时候头上的步摇有些晃动。
下人见着她有些震惊,觉得她是个生面孔万一冒犯到可就不好了。
于是便率先弯腰屈膝行了个礼。
梁汇没注意看他,目光一直在那紫衣少年身上。
少年没觉得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一种打扰,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深,伸出手,歪头看她∶“要去玩吗?”
跟着他的下人听得猛然抬头,一直和他打手势让他别说了——京城的大家闺秀素来以美好恬静著称,这样在刚认识的时候就直接邀人爬墙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唐突。
梁汇当时年纪不大,想做什么也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她看着他的眼眸,波心荡漾。
随即便微微低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借力一翻,坐到了他旁边。
少年笑得更灿烂了,拉着她的衣袖转身跳了下去。
梁汇脚步很稳,这样的高度根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
但那少年还是在落下的时候轻轻的扶住她的腰,隔着衣襟,一触即逝的感觉。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她和沈宴廷的初遇有些普通,没有话本上男女主相遇时那般的戏剧和尖锐。
不过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美好。
因为从那时候开始,沈宴廷成为她在京都熟悉的第一个人,也是从遇见他的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变得不那么单调。
……
梁汇抿了抿唇,低着头摩挲着杯沿。杯内的水倒印着她的身影,放在桌上的指尖微微一动。
沈宴廷目光还在外面打闹的小孩身上,不过他的心明显乱了。
脑中不自觉的回想着自己刚刚说得话,想着想着就感觉脸颊发热,耳尖也有些泛红。
周围有些喧嚣,他们这里却是气氛暧昧与周围格格不入。
沈宴廷轻咳一声打算开口转移下话题,没想到梁汇却忽然抬头,向前探了下身子,双臂撑在桌子上。
随即上半身靠近,沈宴廷感觉自己鼻尖滑过一阵淡淡的香气,接着就是对方带着玩味的调子∶“好啊!”
没人会不喜欢喧嚣,尤其是他们年纪尚轻,即便磨炼得再成熟也有一颗热烈的少年心。
沈宴廷有些脸红,本来是欲盖弥彰结果真被这话给呛到了。
他捂着嘴,偏开头,眼泪都咳出来了。
梁汇深深地看着他,玩笑得逞的笑了。
他这种人啊干什么都不喜欢拐弯抹角,每次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些暧昧的话语看似是掌握主动权的。
其实是傻乎乎的把把柄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