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赢了第一局。在傅偃清设定的、近乎苛刻的规则下,她按时交付了一份超出预期的答案。
但这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傅偃清要的从来不是一份完美的报告,而是透过这份报告,审视她这个人,审视她这些年被他错过的成长,审视她是否还残留着当年那个需要他指引的女孩的影子。
“止珩姐,你还好吗?”
苏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沈止珩睁开眼,对上苏晓担忧的目光。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这哪是有点累,”苏晓压低声音,“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傅总布置的那个‘凤凰项目’,根本就不是人做的任务。”
沈止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何尝不知道这个任务的苛刻,但她更清楚,在傅偃清面前,任何示弱都是不被允许的。
休息了不到半小时,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沈止珩便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肯服输的火焰。
回到工位,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前一天买的面包,味同嚼蜡。然后,她重新打开了电脑,调出“晨曦科技”IPO的文件。她很清楚,傅偃清不会因为一个"凤凰项目"就让她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多线作战,才是投行的常态。
果然,上午九点整,部门的工作群里发布了新的任务分工。傅偃清的指令通过他的助理下达,条理清晰,冷硬得不带任何多余的字眼。
“晨曦科技”项目组,沈止珩的名字后面,跟上了一系列细化尽职调查的任务。
同时,“凤凰项目”核心团队名单公布,她的名字赫然在列,负责模块正是最艰深的财务模型搭建与跨境税务结构分析。
更令人窒息的是,另一个A股借壳上市的项目——“瑞康医疗”,也分派到了她的头上,要求一周内完成招股书更新初稿。
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几位相熟的同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难以置信。同时负责三个如此重量级且处在关键节点的项目,即使在东盛这样的地方,也极为罕见。
“止珩,”坐在她斜后方的、负责量化分析的同事程朗探过头,低声说,“你这……能行吗?要不要跟傅总商量一下,分点出来?”
沈止珩摇了摇头,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确认着任务接收。“既然是安排,就先做着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接下来的几天,沈止珩成了办公室里一道固定的风景。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最早一个到来。工位上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甚至彻夜不熄。
她像一个高度精密的陀螺,在不同项目的文件、数据、会议之间疯狂旋转。
“止珩,‘晨曦科技’的专利诉讼风险需要进一步排查,你必须与律师团队反复沟通,字斟句酌。“项目负责人李总监在晨会上强调,"对方公司虽然上次诉讼和解,但其核心专利依然构成潜在威胁。这一点一定要在招股书中充分披露。”
“我明白。”沈止珩快速记录着要点,“我已经约了金杜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明天下午见面,他们会出具专门的法律意见书。”
“沈分析师,‘瑞康医疗’的财务数据更新需要核对海量凭证,确保在监管机构面前万无一失。”内核部门的同事再三叮嘱,“特别是关联交易那部分,证监会盯得很紧。”
“相关的合同和定价依据都已经整理好了。”沈止珩调出电脑里的文件夹,“我昨晚核对了前三年的所有交易记录,确保完全符合公允原则。”
而“凤凰项目”,则是吞噬时间的巨兽。欧洲那边传来的数据庞杂且原始,时差使得沟通成本倍增。她要从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构建逻辑严谨的模型,还要预判各种潜在风险点。
“沈,关于卢森堡架构的税务分析,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压力测试报告。”伦敦团队的负责人在视频会议中提出要求,“特别是针对欧盟反避税指令的动态,你的模型需要考虑更多变量。”
“我已经在做了。”沈止珩切换屏幕,展示着她的初步分析,“基于ATAD指令的最新修订,我设置了三种极端情景。最坏情况下,我们的税务优化空间会被压缩15%,但整体结构依然在安全边际内。”
傅偃清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大开间的办公室。他永远是那副冷峻的模样,步履从容,目光掠过忙碌的众人,偶尔会在她的工位方向稍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