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盘村的故事(五)
    说这话的人是陈景明班里有名的吊车尾——徐贤达,虽说他的成绩和吴文明的差不多,但两人的道德品质可算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贤达最大的爱好就是热衷于挖苦每一个人,他这样猴精猴精的人,从一班到十二班,几乎每个人的脸他都认得。别说脸了,每个人家里情况他都如数家珍,因而自然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也只有一种人他不敢惹,那就是有钱人。

    目前看来,陈景明可没被归类在这种范畴里边。

    他和陈景明不是一个村的,不晓得陈家父亲的厉害,只单看陈景明的朴素穿着,便知道这是个能欺负的主儿。

    此刻,他带着一帮狐朋狗友路过,只因有人把陈家昨日的荒诞事说了一通,他便起了打趣的心思。

    而这眼前的女生,他更是没放在眼里。

    “陈景明,我听马亮说你家忽然来了个妹妹,不会就是这块黑炭吧?”

    同村的马亮吓得不轻,他没想到这徐贤达嘴跟不把门似的,这么快就把自己供了出来。他可知道陈长荣的厉害,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开溜,只剩下那几个不知道陈景明家里状况的混小子还在为虎作伥。

    陈景明不想理会这帮人,平日里他成绩优异,连正眼都未曾给过他们几个,如今竟然因为一个丫头片子要被人低看一眼。来往回上学的人又多,人多眼杂的,他连解释的力气都不想动,只是拿眼神警告着。

    可江楠简直忍无可忍,拳头握得紧紧的。这几个愣头青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了,想当初她在小盘村的时候,还不是把谢百元那几个小流氓给打得服服帖帖,哪受过这种委屈。

    转念一想,倘若被陈景明看到了自己这一面,之前装的乖巧懂事不就全部作废了吗。

    她想起张芳芳是怎样对付牛波的了。

    于是,她故意靠近徐贤达,一副好奇的样子:“这位同学,你还好意思说我黑呢,我看你脖子都搓泥了,再搓一搓都能成济公的伸腿瞪眼丸了。”

    这话引得徐贤达身后的一帮兄弟都笑了起来。

    “你!”

    徐贤达面子上挂不住,情绪上头便推了江楠一把。其实他那胳膊根本没碰着江楠一丝一毫,但是江楠却顺势坐在地上,一副伤筋动骨的样子。

    因为地点临近校门口,很快就有值班老师过来查看情况。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带一副圆眼镜,看起来就正气凛然。

    陈景明似乎会了江楠的意:“寿老师好。”

    “景明,这是怎么了?”

    刹那间,徐贤达百口莫辩,为什么偏偏今天值班的人会是班主任呢。

    “老师,他推我,还说我黑,说我是转学来的乡下人,看不起我,老师……”

    江楠说着说着,眼泪竟这么轻易地流了出来,其实她正好委屈地没处发泄情绪呢,这会半真半假,演得人是既同情又怜悯。

    “徐贤达,一会早读完来我办公室一趟,”寿老师最烦这帮不学无术的混小子,“都散了吧,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同学,非要把你们爸妈请来不可!”

    “你别哭了小同学,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江楠故作柔弱地点了点头,不禁感慨扯谎这招还真是好用。

    陈景明见事情解决,便先行离开,他对这个妹妹的忌惮又增加一分。原来是个会来事的主儿,哪里像是从偏远地方来的人呢。要是真给她点时间慢慢修炼,指不定这个家都要跟着她姓了。

    路的一旁,一辆白色的“虎头奔”停了下来,里边的杨静澜把车窗拉下来一截,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便对着驾驶座的男人咋呼开了。

    “齐明志,你瞧瞧这学校的风气啊!我早就和你说了,不要让儿子来县里读书,市里面我都说好了,你非要让儿子跟我们受苦,这做生意的苦孩子哪懂啊,”杨静澜的声音娇滴滴的,“我们俩白天晚上连轴转的也就算了,儿子还小,能吃得起这苦吗!”

    齐明志一个头两个大,当初说回县里的人是他老婆,现在说不回县里的也是她,这女人真是难伺候。这跑纽扣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挣得都是面子钱和辛苦费,可由不得时时刻刻变卦的。

    “儿子,你看看你妈,总是心疼你这心疼你那的,”齐明志望向后视镜,“你自己说,你能不能适应。”

    “爸妈,你们知道的,你们儿子读书靠天赋,在哪读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们做好生意就是了。”

    “再说,家里不是请了阿姨吗,我饿不死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齐家颂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连吹了好几个泡泡,思绪其实还是飘忽的。

    自打去年的南方谈话之后,第二波下海潮一下子就卷席起了整个上海。齐家颂的爸妈都是白手起家的人,在上海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跑纽扣生意,赚出了豪宅和豪车,他们自然知道时机是如何弥足珍贵,因而才紧紧抓住政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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