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移民行动已经进入最后的攻坚战时期,这是中外水利建设史和工程移民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饱含着库区人民在国家建设时期,舍小家顾大家,听党话、跟党走的决心……”
陈景明做完了暑假作业,便天天跟着大吴这帮混小子们鬼混。榴火自红,蝉鸣阵阵,这群皮猴子的身影却依然随处可见。
要不就是捡些破烂卖钱,好换本小人书做消遣;要不就是折了树枝作钓竿,在瓮浜旁那条小沟里洗劫龙虾窝子;要不就是呼朋喝友,大伙跟屁股粘了胶水似的,坐在王老五家里看电视。
电视里今天不播三国,倒是新闻台一路插播了好几条快讯。
“在这里,中央电视台向各地群众呼吁,如果您的家乡也遇到这样来自三峡的'特殊客人',请务必给予他们最大的帮助,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大吴本名吴文明,当真是人如其名,打小就在学习上缺根筋。别说听懂新闻了,眼瞅着这块头都快赶上他爸了,认几个字却还十分费力。
陈景明不嫌弃这位大老粗朋友,耐心地给他做翻译。
“就是国家要建个水电站,好些人的家不能住了,得搬到别的地方去。”
“天哪,家都没了!那他们去哪儿啊?”大吴文化虽说低,人倒是善良。
陈景明顿了顿,说话活似个大人:“总会有地方去的,国家会安排好的,毕竟他们可是为国家做贡献。”
“为国家做贡献,”大吴似懂非懂,“那可是些大人物!”
“电视上不都说了吗,如果他们搬到我们身边,我们还要好好帮助他们,”陈景明极为认真地说,“我听我爸说,有好些人就会搬到浙江来,兴许还能成为我们的新邻居。”
这话听得门外的王老五哈哈大笑,连手中的红双喜香烟都拿不稳当了,细碎的烟灰飘到陈景明胳膊上:“你一个小娃娃,还知道什么是为国家做贡献?”
“王叔,我快升初三了,不是小娃娃了。”
王老五接着笑,对于陈景明这小子,他也算是从开裆裤看到大的。一个村里边,几乎是没有秘密的,他打量着陈景明,高高瘦瘦的,模样也俊俏,这点随了他爸。不过,一看到他身上老头汗衫洗得松松垮垮,拖鞋也脱了胶,半块鞋底就这么露在外边,只拿黑色的鱼线缠住,像个固执寒酸的老顽童,王老五就笑得直不起腰,还把自己给呛着了,腾云吐雾似的喷出一大口烟,把周围的小孩都给熏跑了。
陈景明才不理王老五的打趣话,想起父亲电话里的嘱托,拎起手上的猪肉,就匆匆往家里赶去。
大吴的声音还在耳后盘旋:“陈景明,你家这是有好事?”
“我爸要回来了。”陈景明脚下生风,一路火花带闪电,没多久就飞奔回了家。
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吴文明还在原地发愣,印象里父母和他说起过,在这村里,就数老陈家条件最复杂。陈景明和父亲陈长荣搬来这里的时候,家里就没有个女人,这么些年两个大老爷们干瞪眼过着,倒也算和谐。陈景明总是早出晚归,动不动便出远门,留下年幼的陈景明吃百家饭长大。好在这小子乖觉听话,不生事端,邻里邻居倒也瞅着欢喜。
起初大家对于陈家的好奇可谓是滔滔不绝,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加之陈长荣家里不缺钱,家具家电总是用的牌子货,他相貌又端正,便总有好事者打起他的主意,想问问家里女主人的事情。这件事情,陈长荣咬得死死的,一点风声也不透露。生活永远清清白白的,儿子、票子、房子。
儿子随老子,有人问陈景明家里的状况,他也打马虎眼,每回都充愣装傻的。
“这小子可不傻,每回班里都考第一,我看哪,是把我们当傻子了。”村里的碎嘴子俞阿英家里边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儿,老姑娘一个,平时好吃懒做的,一条腿粗得抵得上两个男人,一走路全村都得都抖上三抖。可这闺女偏偏死心眼,瞧上了这老陈。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俞阿英还帮着自家的老闺女一块,把刚放学的陈景明带回家里来吃饭。老闺女亲自下厨,每个菜都看着半生不熟的,连鸡肉都还淌着血,刚上小学的陈景明哪懂什么菜品成色,饿得不行,便囫囵吞枣着就把菜给吃了。
谁成想大晚上的,那没炒熟的豆角就开始发作,把陈景明弄成了急性肠胃炎,得亏陈景明送医院得早,否则真连儿子命都丢了。
隔天,俞阿英家老头在厂里开车的活就让人给替了,把一家人急得够呛,再没心思折腾老闺女的婚事。
明眼人都瞧出了这陈长荣的厉害之处,手指头只消得稍稍一动,便能把一个人的差事都给搅黄了。这人每回又穿着军大衣,来去又是绿皮卡,约莫是个不小的官,还是军官!打那次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