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颂打小就养在姥姥家,姥姥走了之后,他便被父母接回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年幼的齐家颂久违没见着父母,却发现父母早生了一个弟弟名叫齐家乐带在身边,那时候都快上幼儿园了。兴许是对孩子的亏欠,父亲齐明志怎么说也要把齐家颂带在身边亲自照顾,母亲杨静澜则是怕创业初期艰苦,换了条件儿子吃不消。
其实只有齐家颂他自己知道,自己比谁都独立,只不过装出点不靠谱的样子,父母才会时刻不放心,时刻想着他。
他看着被扶起的江楠,一时间记忆回到跟着姥姥在上海胡同里长大的日子。他小时候贪玩,总是跟个皮猴似的跑到外边,因而肤色黑得不行,也常被人嗤笑。
只不过他可不像这个女生这样有法子,他那时候就爱跟人干架,谁说他他就和谁干,身上好些伤疤也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可是,疤痕会治愈,可他残缺不全的童年,似乎再也拼不圆满了。
江楠在办公室办转校流程时,见到了齐家颂。这回小学部和初中部就他们两个转校生,两个人的户籍证明和过往经历都是那样复杂,因而在办公室消磨了好一阵时间。
江楠读书晚,学籍档案空缺了两年,需要开好些个证明材料。而齐家颂中途休过学,在家里请的私教,也没有对应证明,只有个接近满分的理科期末成绩。
教导主任让两个孩子往家里打电话补证明,江楠先打,她怯生生地和陈叔叔说了自己的事情,陈长荣只答应了几声,一个电话打到校长那边,事情就马上办妥了。
轮到齐家颂打电话的时候,他直接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老师,我带了BB机,我呼一下我爸就行了。”
随后,校长笑盈盈地进门,亲自把这两孩子带到了小学部和初中部各自最好的一班。
“小钟,你这回办事可太死板了,”秃顶的李校长挺着肚子皮笑肉不笑的,“往后啊,他们俩的事情,就不用过问我了,你看着办就行。”
教导主任一面擦着汗一面应着,他工作那么久了,头一回被生活给摆了一道。
真是来了两个祖宗啊。
不得不说,江楠竟然有点开始莫名享受起这种坐拥特权的滋味,临走前,她还好奇地看了一眼齐家颂。
他和陈景明虽然是一个岁数,可看上去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不是知道他是学生,光看他那身时髦的行头,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
“吃吗?”
齐家颂注意到江楠的目光,递过去一个黄箭口香糖。
“谢谢……”
江楠紧张地收下,一抬眼,对方却早不见踪迹了。
江楠的普通话不算好,甚至有些口音,因而在自我介绍时台下总有若有若无的笑声,她习以为常,在黑板上转身写下自己的名字时,便暗下决心,有两件事情她非做不可。
一是练字,二是把普通话给练好。
她的同桌叫黄楚楚,人小小的一个,却带一副大大的眼镜,镜片厚得和啤酒瓶盖似的。
“你刚刚说,你原来的家要建水电站,你才搬到这里来了。”
“对。”
“那你见过水电站了!长什么样子?我只在报纸上看过,还没见过真的。”黄楚楚情绪激动,语气里满是新奇。
江楠拿手抠着桌角:“其实,我也没见过,我搬出来的时候还在拆房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像炮弹一样的东西,一炸,好几排房子就倒了下去,我的家也在里面……”
江楠描述着自己对于小盘村的最后记忆,说到这里,竟然还有些鼻子泛酸。也是,毕竟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往后是再也回不去了。
黄楚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江楠,我和你说,我们这里的排屋更气派呢,每家每户面前还有个院子,你肯定喜欢!”
的确,陈长荣在村里的家确实如此,宽敞而整洁,和她原本生长在斜坡上的家有着天壤之别。
班长何岸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这会子帮她把之前的教材都给领来了,整整齐齐地摞在她的桌子上。
江楠道了谢,她一下子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县城的名字——嘉善,这里的人正如这地名,地嘉人善,总叫她热泪盈眶。
下了课,大家都簇拥着齐家颂。
这位魔都来的大少爷有一身的稀罕玩意,BB机、随身听、电子表,不管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要在百货大楼专柜里面供着的。
这班里,只有两人不为所动。
陈景明和他的同桌蔡淑婷。
陈景明考了班级第二,他拿着试卷,极为认真地审视自己的错误,一道题目写得太快,中间的证明步骤略了,老师给扣了分。
这个分数仿佛在嗤笑他的轻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