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盘村的故事(四)
,大家也便噤声,再也不敢讨论陈家的是非,生怕给自个儿引来什么麻烦。

    可这回不一样,何兰芝和江楠的到来,让这座寂静了许久的小村庄获得了可悲的生机。

    波澜不惊的日子,被掷进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便再也平静不起来了。

    “姑娘,你找谁?”有人问。

    “我找陈长荣,他在吗?”

    当陈长荣被卷入这桃色的绯闻之中,村民们佯装不在意,心里却做足了看好戏的准备。

    闲话就这么传了出去,村里来了个女人,长得不孬,还带个拖油瓶,也不知道是谁的风流债。

    陈长荣步履匆匆,这回他刚从昆明出差回来,一路上颠簸劳累,连眼睛都不曾合上过。刚下车,便瞧见远远有一群人在路边站着。

    村口小卖铺的阿惠嫂大喊:“回来了,回来了,长荣,这是找你的!”

    找他?

    陈长荣揉了揉太阳穴,脑子生疼。这种情形他见多了,大约是谁又求他办事,没分寸地要到了他家的地址。部队里最近管得严,作风问题是千万犯不得的,他原本便被琐事缠身,烦得紧,只抬头淡淡扫了一眼。

    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身影,何兰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唰唰地淌着,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叫谁看了都要心疼。

    年幼的江楠懂事地给母亲擦眼泪,母女俩穿得这样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轻易刮走。

    陈长荣几乎是呆若木鸡,他没想到何兰芝真的会来浙江。

    那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那段过往埋藏着他最青涩懵懂的情愫。没成想这辈子竟然还能机会弥补这一切,自打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下决心了。

    他见不得何兰芝的眼泪,他知道他这辈子注定要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因缘絮果,是他有错在先,因而什么报应都是应当自己承受的。

    然而,何兰芝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求你对我如何,我的孩子,能暂时托付给你吗?”

    那是陈长荣第一次见到江楠,他实在很难将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女生和电话里那个火急火燎营救何兰芝的小英雄联系起来。

    不过,只要她们娘俩愿意麻烦他,那就是他残缺的幸福。

    何兰芝母女像春天的蒲公英,随着三峡移民的浪潮而来,等风吹过岁月的日历,下一秒便悄然扎根在浙北的土地了。

    何兰芝和同村的妇女一起找了活,在城西的纺织厂,流水线的活苦是苦了些,但赚的钱总算是能养家糊口的。江楠还要念大学,只要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一份力,就总不会让自己闲下来。更何况,离开了江林辉母子俩狼狈为奸的嘴脸,何兰芝开始拥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这日子总是会越过越亮堂的。

    而江楠因为上学通勤的缘故,则借住在陈长荣的家,两方约好了,如果遇到周末或者长的节假日,江楠就去厂里找何兰芝住员工宿舍,等到上学,再把江楠接回陈家。

    虽然手头紧,但何兰芝还是把手上的一笔积蓄给了陈长荣,央他待江楠好些。

    陈长荣没要那些钱,反而买了些秋装和棉衣,送给了何兰芝。

    这些都是后话,因为口口相传传到陈景明耳朵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了。

    父亲在外边有了相好,这相好还带着女儿来逼宫了。

    陈景明从小就没有母亲,他只听过父亲谈起过他曾有一个最爱的女人,只不过这辈子也不会再见着了。

    他想,那大概就是自己的母亲,或许她可能早不在人世了。

    他对父亲善变的誓言感到心如刀割,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父亲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他渴望听到父亲的一点解释,哪怕是编造一些拙劣的谎言来骗骗他也好。

    “景明,这以后就是你的妹妹,”陈长荣领着一个黑黢黢的女孩进了门,“她叫江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妹妹?”陈景明看着面前的小不点,哪里有一点怜惜疼爱的意思。

    这女孩皮肤黝黑不说,头上还别了个过时的红发卡,活像村里唱戏涂的腮帮子,比那猴屁股还红上几分。她浑身瘦得像排骨,脸颊也凹陷进去,面颊就和洗不净似的,满面起着皮,似乎是太干,连嘴角也开裂了。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陈景明先是愤恨,再是羞赧,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悲楚了。

    可父亲却好似走火入魔,给她吃着最新款的巧克力。她黑乎乎脏兮兮的,可是巧克力却有着华丽精美的包装,这个所谓的妹妹趿拉着鼻涕,咬下一口时,那副表情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滑稽。

    她脆生生说一句“谢谢陈叔叔”,父亲便笑了。

    此刻,陈景明的眼神冷得像是倒春寒的冰碴子,膈得人慎得慌。父亲再把剩下的巧克力递给他时,他已然没了胃口。

    “景明,妹妹还小,以后上学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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