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那个叔叔一定会帮你的。”
而何兰芝的预料也很快灵验,她前脚刚到家,后脚那对母子就动了鬼心思,要挟着自己联系那位原以为再也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人。
“我不打电话。”何兰芝不假思索。
“哎呦,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假清高,”冯桂花死猪不怕开水烫,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这么一吆喝,左邻右舍都趴在门口看热闹,“老天爷呦,我怎么那么苦啊,这儿媳妇是要把我克死啊,一点活路也不给我留。我每天拼死拼活地干活,她倒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给我摆脸色看!”
“那我倒要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把你克死。”
“你们一家人,平日里对我呼来喝去,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有好事从来想不到我,现在有麻烦了,怎么反倒第一个想起我来?”
何兰芝压根不吃冯桂花撒泼打滚这一套,这招数她也真是用不腻。
“你……”
各式各样不堪入耳的咒骂仍在耳边,待她到了里屋,江林辉则阴沉着一张脸。
“你怎么那么倔啊,为了咱家能过上好日子,你就不能放下你的面子,”江林辉青筋暴起,“还是说,你到现在,满脑子还是那个陈长荣。”
“关你什么事,还有,我们家的事也不关他的事。”
江林辉应声锁了门。
“你到底打不打!”
江楠刚下了学,就听见母亲被笤帚、麻绳交替着抽,身上红一道紫一道,江林辉的拳头像是没完没了的刺,落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她趴在门上,一遍遍拿身子撞着门,她不怕疼了,她怎么着也要把母亲从父亲的手中解救出来。
不,江林辉这个畜牲,他根本担不上父亲二字。
在瞧见门口江楠愤恨的眼神之后,他毫无悔改之意,摁着江楠的头就往地上摔。
江楠磕到了门槛,但是嘴上却很坚强地没出声。因为江林辉即便看到了自己的脑门淌血,也不会思考自己疼不疼。
她站起身,几乎是没有一秒犹豫,便来到了村口的小卖铺。江楠很快拨通了那个号码,拨通的那一刻,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只有你能救她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很沉稳的,也带着困惑:“你是?”
江楠晓得长途贵,也不再啰嗦:“我是何兰芝的女儿,我叫江楠。我家要拆迁,江林辉让我妈妈打你电话求你办事,我妈妈不愿意,他就把我妈妈关在屋子里不给饭吃,我妈妈快要被饿死了!”
“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
电话那边几乎是不假思索:“好,照顾好你妈妈。”
这天晚上,江楠睡得心惊胆战,趁着四下无人,她往窗子里扔了几个荸荠,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充充饥总是能捱的。
“妈妈,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何兰芝不再指望什么,但是在她拿起身旁的镰刀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江楠脆生生的声音还是叫她停住了。
“妈妈没事,”何兰芝手里的镰刀应声坠地,“楠楠,保护好自己,妈妈会想办法的。”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就这样倚靠着门框,竟也不自觉起了困意,江楠半睡半醒守着妈妈,连天什么时候亮的也不清楚。
醒来时,江林辉在屋子里神气得活像只公鸡:“有出路了,王教头在北京给我托了个活,还说能借房子给我们住,真是稀奇了,前些天找他他还不乐意了,今天就变了个人似的。”
“北京,哎呦喂,”冯桂花几乎眼放绿光,“就是有长城、有天安门的那地方?”
“首都!首都!我江林辉这辈子还能去北京落户,老天爷果真待我好!”
“那她们俩,带着吗?”
江林辉不说话了,眼里阴了下来。
“那就不带,她们俩跟着也是没用,一个药罐子一个拖油瓶,可别影响了咱们家在北京的日子,”冯桂花眯缝着眼睛,“石老六的女儿,比你大三岁,还是个老姑娘,听说在北京有套房子……”
江林辉把家里搬空了,原本堆满锄头渔网的杂物间,顷刻间只剩下几根斑驳的木桩。
村委会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结束前,必须得全部搬空了,小盘村不能剩下一个人。
张芳芳一家早走了,临走前她还送了江楠一本数学练习册。
“江楠,我要去上海了,有缘再见。”
随着张芳芳的离开,江楠心头总是闹得慌,急得带着哭腔:“妈妈,我们去哪?也去北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