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识
    徐清旖下班时远远就看见沈翌在公司楼下等着她。

    他靠在路灯下,随意摆弄着手里的小本子,白色的光洒在他的脸上,好像碰巧路过这里的旅人。

    徐清旖穿着黑色的高跟鞋,提着小包跑过去。

    听见声音,沈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徐清旖的眼神变得柔和。

    “在看什么?”徐清旖问他。

    “下次穿高跟鞋别用跑的,容易摔。”他把小本子递给她,“工作笔记。”

    “学什么了?”徐清旖翻了翻笔记本,问道。

    “滚珠轴承。”

    见她不懂,沈翌又用英语解释道:“Ball Bearing.”

    徐清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本还给他,又听见沈翌问:“吃饭了吗?”

    “吃了。今天我们公司来人检查,我还挨了一顿骂。”

    “怎么了?”

    “大老板来检查,随便点人问问题,我就被选着了。”

    沈翌接过她手里的包,听见她继续说:“他问我大学什么专业?我说商英,然后他问我为什么做秘书。我就实话实说呗,我说就业压力大,找到喜欢的工作不容易。”

    沈翌闻言也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他觉得你是因为没工作才来做这个的吧?”

    “老板还好...就是我们经理,肖珩。”徐清旖说:“他白了我一眼,明天我肯定完蛋了。”

    他们沿着路走,清凉的微风吹过一旁的江面,抚上他们的脸。

    徐清旖问:“那你当时为什么去相机店?你明明可以去大学当数学助教的。”

    “我不喜欢那个。”

    沈翌说:“我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要是让我去处理师生关系,我甚至已经能够想到和我同样头疼的领导和孩子们了。而且在相机店的话,还能学一些关于摄影的知识。”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摄影啊?我只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画素描画得可好了。”

    “那都是瞎画着玩儿的。”他说:“其实你和你老板说的那个回答没什么错,只是容易引起歧义。”

    “我当时还奇怪他白我干嘛呢,后来才反应过来。”

    “没考虑过转翻译吗?”

    沈翌拦下一辆三轮车,让徐清旖先坐了进去。

    “还没有碰见机会呢。我们公司有翻译,唯一一个专业聘请翻译的是肖珩,他的翻译叫林知一。”

    徐清旖靠在背垫上。

    “说到她,她前几天还让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呢,两室一厅的房子,想找人分担租金。”

    “那为什么不搬?是不是离公司还近点?”

    “是要近一些,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你那个室友老是不着家的,就没人陪你吃饭了。”

    “你别担心我,我比你还大几个月。”

    “我再想想。”

    -

    徐清旖决定搬家的那个周末,沈翌终于把弹簧和金属珠装好,来取相机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据说修好相机是她父亲的遗愿,为此她已经辗转了好几家店了,作为一名编辑社的主编,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让世界都看见日本人的罪行。

    搬家的时候,沈翌向徐清旖提起这件事,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感性派。

    她说:“你这是为祖国做贡献啊沈翌,你真的好厉害啊。”

    林知一听见了也点点头,“真的很厉害。”

    沈翌抬头和他们对视,“修理都是师傅做的,我只是完成几个闭环而已。”

    “那也很厉害。”林知一说:“不过你大学学的就是机械维修吗?”

    徐清旖摆摆手,“不是哦知一,沈翌大学学的是数学。”

    “数学?”林知一惊讶地问:“那你怎么来做这个了?”

    沈翌抿抿唇,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找不到对口的工作。”

    “没考虑过继续读书吗?”林知一说:“数学的话,做学术研究应该会更好一点吧?”

    沈翌摇了摇头,没说话。

    徐清旖也没有接话,坐在刚铺好的床上,忽然想起了当年。

    高三时,沈翌的总成绩永远在年级第一,数学单科在全国都很出众,所有人都默认清华数学系的全额奖保送名额是他。

    通知下来的那一天,徐清旖跑去他们班找他,却被告知他从中午被叫去办公室就一直没回来。

    午后的蝉很聒噪,大声而放肆地叫嚣着,像是几年后喊着“冲刺高考”,想要借此一跃龙门的学生。

    最后她找到沈翌的时候,他正坐在学校那座烂尾楼的楼顶,平坦而广阔的天台空空荡荡,少年单薄而瘦削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十分孤独。

    绿白色的校服罩住他的身体,沈翌靠在矮墙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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