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17分钟
差点撞上来,慌忙后退时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同学,大声喊了声“抱歉”。郁唸已经往旁边退了半步,她的视线落在男生运动鞋上的白边——和她的鞋子一样,只是对方的鞋边更干净,连一点泥渍都没有。她没应声,只是盯着路面上被车轮碾出的浅沟,沟里积着昨天的雨水,水不深,却把天边渐暗的橘红色晚霞映得清清楚楚,像一汪碎掉的琥珀,随着晚风轻轻晃,连远处路灯的影子都在水里碎成了光斑。

    绿灯亮了,她跟着稀疏的人群过马路。人群里有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婴儿车里的宝宝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盖在身上的小毯子印着小熊图案,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妈妈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宝宝,脚步放得很轻,像怕吵醒怀里的梦。右手边的公交车站台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对着电话那头说话,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我到路口了,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能走回学校,你放心啦。”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在叮嘱“路上小心”,女生不停地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会看车的”,挂电话时,她还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然后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转身时正好看见郁唸,女生愣了下,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郁唸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皱巴巴的纸条——是早上整理书包时发现的,顾绪欣用荧光笔在上面写着“周一要带数学练习册,别忘啦”,字迹歪歪扭扭的,“册”字的最后一笔还画了个圈,旁边还画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翘得很高,像要从纸条上跳下来。她指尖捏着纸条的边角,轻轻揉了揉,纸条的边缘有点毛躁,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还带着点撕痕,蹭得指尖发痒。她没把纸条拿出来,只是加快了两步,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身后的人群渐渐拉开距离,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在路面上轻轻响。

    过了马路,旗山大道的主路段就铺展在眼前。路两旁的樟树长得很高,树干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纹路,像老人手上凸起的青筋,摸上去糙得硌手。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浓密的叶子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缝隙,夕阳的余晖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跳动的萤火虫,一会儿落在她的鞋尖,一会儿又飘到路边的草丛里。她沿着樟树的阴影走,每一步都踩在光点和阴影的交界处,白球鞋踩在落在地上的樟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盖过。有辆白色的小轿车从旁边驶过,车窗开着,里面飘出流行歌曲的旋律,歌词模糊不清,只觉得调子很轻快,和这安静的傍晚有点不搭。

    有片枯黄的樟树叶慢悠悠地落在她的书包上,叶片的边缘已经卷了边,像被烫过的卷发,脉络清晰得能数出纹路,从叶柄到叶尖,一根一根,像精心画出来的。她抬手把树叶摘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树叶很轻,捏在手里像一片薄纸,稍微用力就能捏出褶皱。她看了两秒,把树叶放进了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挨着那盆乙女心,树叶落在叶片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轻轻压得叶片往下弯了弯,又很快弹了回来。

    走了大概三分钟,她看见前面有个环卫工阿姨正在扫地。阿姨穿着橙黄色的工作服,衣服背后印着“闽侯环卫”的字样,头上戴着顶灰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的扫帚是竹编的,扫过地面时,卷起一堆落叶,叶子在扫帚尖上打了个转,又落在路边的树根下,堆成一小堆。阿姨扫一会儿就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袖口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黑。看见郁唸走过来,阿姨停下手里的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学生啊,回学校上课?”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阿姨让开了路。阿姨又笑了笑,继续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唰唰、唰唰”,在安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又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博仕后购物广场的路口。广场门口的LED屏有两层楼高,正循环播放着洗发水广告,画面里的模特站在海边,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头发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广告的声音很大,“柔顺到底,持久留香”的口号飘得很远,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屏幕上看两眼。广场里的地面是大理石铺的,光溜溜的能映出人影,几个小孩穿着旱冰鞋在里面滑来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响。长椅上,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带着孙女在喂鸽子,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外套,袖口沾了点面包屑,她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小心翼翼地撕成小块往地上撒,引得几只灰鸽子围着她蹦跳,鸽子的翅膀扑棱着,发出“噗噗”的声,还有只胆子大的鸽子,直接跳到了小女孩的脚边,吓得小女孩往后缩了缩,又很快笑着伸出手,想摸一摸鸽子的羽毛。

    郁唸路过广场门口时,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寒颤。风里裹着广场中央喷泉的水汽,带着点凉意,吹得她的卫衣帽子往下滑了滑,露出一点耳尖。她抬手把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耳朵,指尖碰到耳尖时,能感觉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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