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鞋带时,她的指尖碰到了鞋舌上的标签,标签边缘有点磨手——这双鞋是顾绪欣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顾绪欣说“白球鞋配校服最干净”,当时她还嫌顾绪欣多事,现在穿了快一年,鞋边磨白了,鞋底也沾了泥,却没舍得扔。把鞋带系成整齐的蝴蝶结,她把双肩包的背带往肩膀上提了提,背包带已经被磨得有些松软,贴着脖颈时能感觉到布料的温度。她把灰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下颌线绷得很紧,像被晚风冻住了似的。
单元楼门口的旧邮箱柜早就不用了,铁皮柜上贴着几张卷了边的小广告,有通下水道的、有家政服务的,还有一张是宠物医院的,上面印着只圆滚滚的橘猫,爪子搭在印着“三文鱼味”的猫粮碗上,眼睛眯成了月牙。郁唸路过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下广告纸的边缘,那张纸本来就松了,被风一吹,“哗啦”一声飘落在地,橘猫的脑袋朝下,沾了点地上的灰尘。她的脚步顿了半秒,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继续往小区门口走。身后传来广告纸被风吹得翻滚的声音,“哗啦、哗啦”,像谁在轻轻翻书,直到被花坛边的灌木丛勾住,才终于停下。
小区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三楼东户的阳台上,一位穿碎花围裙的阿姨正收衣服,木质晾衣杆碰撞着金属晾衣绳,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连绳子晃动时带动的布料摩擦声都能听见。阿姨把洗好的衬衫往衣架上搭,领口的纽扣在夕阳下闪了闪,像颗小太阳。一楼的花坛边,两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猫正围着一个破了口的纸碗吃东西,碗里是不知道谁剩下的猫粮,颗粒沾着潮气,黏在一起。见郁唸走过,两只猫同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耳朵尖轻轻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啃食,胡须蹭过纸碗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郁唸沿着花坛边缘的石板路走,那些石板是青灰色的,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几株三叶草,叶片上沾着傍晚的露水,晶莹剔透的,像撒了把碎钻。她的鞋尖不小心蹭到一株三叶草,露水顺着叶片的脉络滚下来,“嗒”地一声没入泥土里,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花坛里种着几株月季,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着褐色,只有几朵晚开的花苞还裹着粉白色的花瓣,像攥紧的小拳头。风一吹,月季的枝叶晃了晃,落下片发黄的叶子,正好落在她的脚边,她抬脚跨过叶子时,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月季花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很淡,却很实在。
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玻璃门“叮铃”一声被推开,带出股暖融融的热气。便利店的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用计算器算账,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动,“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店里的收音机声飘出来——收音机里在唱首老歌,“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歌手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怀旧的调子。老板娘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碎发垂下来,她抬头看见郁唸,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挥了挥手:“丫头,今天不买热牛奶啦?”她隔着玻璃门摇了摇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来回蹭了蹭——上周她在这里买过一盒热牛奶,老板娘多给了她一根草莓味的吸管,说“天凉,喝慢点,别烫着”,现在那根吸管还在她的笔袋里,压在数学草稿纸下面,吸管包装上的草莓图案已经被磨得有点模糊了。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正小口喝着热茶。见郁唸路过,师傅抬头冲她笑了笑,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学生妹,回学校啊?”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师傅的搪瓷缸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茶水上飘着几片茶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在冷空气中很快散成了白雾。
出了小区,就是旗山大道的辅路口。路口的红绿灯正闪着黄灯,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5”跳到“4”,红色的数字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几个穿着福州一中蓝白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来,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有个男生的领口还沾着点墨水渍。他们兜里的篮球撞出“咚咚”的响,像在敲打着傍晚的寂静,篮球上的纹路沾了灰尘,却还是能看出原本的橙色。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没注意到郁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