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唸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脑子还陷在昨晚那个清晰得过分的梦里——梦里他还在憶音的琴房,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阳光晒暖的木质琴键的温度,连空气里都飘着钢琴漆淡淡的香气。憶音坐在琴凳上,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上一层柔光,她笑着回头说“下次弹给你听”,声音轻得像羽毛。可下一秒,“逃课”两个字像冰锥似的突然扎进脑子里,他瞬间清醒,抓起搭在床头的校服外套就往身上套,手指慌乱间把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一颗的扣眼,领口歪歪扭扭地贴在脖子上,活像只穿错衣服的小熊。
“完了完了,昨天晚自习压根没去,要是被王老师抓包,肯定要被她拉着讲半小时‘人生理想’。”顾绪欣已经推门进来,一边把郁唸的课本往书包里塞,一边碎碎念,“你是不知道,昨天晚自习她还念叨你呢,说‘郁唸这小子最近总盯着窗外,是不是想给我表演个“窗外来信”’,还好憶音帮你打了圆场,不然你今天一进教室就得被她‘请’到讲台旁当‘人体装饰’。”
郁唸没接话,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他平时顶多是上课盯着窗外发呆、作业拖到早读前抄两句,像这样连晚自习都整节旷掉的事,还是头一回。不过他倒不怕王老师批评——这位数学老师是全校出了名的“没脾气星人”,最擅长用幽默化解学生的小错误,上次班里有人上课偷吃辣条被抓,她也只是笑着说“下次记得分我一包,不然我就告你‘独食难肥’”,最后还真让那同学下次带了包不辣的分享。可即便如此,郁唸还是有点发怵,倒不是怕批评,是怕王老师那双裹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她总能用最温和的语气,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全给“扒”出来,上次他一道函数题没听懂却装会,被王老师当场点名,她也没凶他,就笑着说“郁唸,你刚才点头的幅度比我家猫蹭我的时候还大,来,跟我说说,这道题是不是给你‘下了迷魂药’?”,害得他站在原地红了耳根,连同桌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
两人踩着早读预备铃的最后三秒冲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各班传来的齐读声顺着半开的窗户飘出来,《岳阳楼记》的“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和英语单词的发音混在一起,透着上学日特有的紧张。郁唸贴着冰冷的墙根往教室溜,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看见王老师抱着一摞教案从办公室走出来,教案封面上还贴着张卡通贴纸,画着只举着钢笔的小熊,一看就是她自己贴的。他赶紧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躲在墙角的绿植后面,心脏“砰砰”跳得能撞碎肋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叶子的沙沙声引来老师的注意——倒不是怕被骂,是怕被王老师拉着聊“昨晚是不是去拯救银河系了才没上晚自习”。
等王老师走进隔壁班的身影消失,郁唸才松了口气,猫着腰溜进教室。教室里,同学们都低着头盯着课本齐读,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切进来,在课桌间铺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动。他刚蹑手蹑脚地坐到座位上,旁边的憶音就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小小的树叶图案,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没迟到,刚打预备铃。”她的声音压得比书页翻动声还轻,气音裹着淡淡的薄荷香飘过来,落在郁唸耳边,“王老师刚才还问你呢,我跟她说你早上帮宿管阿姨搬东西,晚了点。”
郁唸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挪了挪,没接糖,也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得更用力了点,拉链“咔啦”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他能感觉到憶音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把糖放在了他的桌角,转回头继续盯着课本早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颗薄荷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郁唸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边瞟,心里又别扭又烦躁——他不想欠憶音的人情,哪怕只是一颗几毛钱的薄荷糖。
憶音是班里的优等生,数学前几次小测都是班级第一,王老师总把她当“小助手”,连批作业都偶尔会让她帮忙核对答案,还总笑着说“憶音比我还严,错一个小数点都能给你们标出来”。而他呢,成绩中游,上课爱走神,偶尔还犯点小错,两人像是活在两个圈子里。上次运动会有人跑八百米摔了一跤,是憶音管都没有管,就是老师让她递了纸巾和碘伏,他才递过去的,到了她这里憶音好像都在注意她的一切,是觉得跟她走得太近,自己那点小笨拙会被衬得更明显,像个总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早读课快结束时,班长站起来统计昨晚的晚自习出勤,手里的名单纸“哗啦”响了一声。她的声音清亮,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念到“郁唸”时,顿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名单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