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黛胭一贯如此,即便是在她心底盖了章的好人,她也仍会怀疑对方是否居心叵测。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她只是不相信人性。
云黛胭抿抿唇,抬睫看向管家:“卓叔,您让他做汤时,有说是给我的吗?”
管家摇头,恭敬道:“不曾,老奴才迈进膳房门,刚说要一碗安神汤,他便放下筷箸起身忙活,老奴便没再多说。”
云黛胭安下心来,举起碗小口小口啜饮。
一旁云颂感慨道:“是我疏忽了,那孩子忙完正吃早膳呢。一会儿给他点钱……不,给他一些纸墨。”
云黛胭喝了汤,又与云颂说了好一会儿话。安神汤渐渐发挥效用,连日来的焦灼和紧绷的神经都被抚平,沉静的倦意缓缓袭来。
云颂见她眼皮发沉,放软声音:“喝完了就回房睡吧。我叫人去知会学堂一声,明日起,你上午便不必去学堂了。”
云黛胭支棱起来,兴奋应声,行礼告退。然而一出门,却在门边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舒鹤栖静静地站在门边,像无声无息的鬼……生得好看,那便是艳鬼。
云黛胭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在这做什么?”
瞧清他手里托盘上的精致小点,方才问的就很多余。
舒鹤栖脸上带着歉然,解释道:“惊扰二姑娘,晚生方才做了几个餐后小点,想过来呈给二老爷……和二姑娘品尝。”
云黛胭摆摆手,兴致缺缺:“送进去罢。”
舒鹤栖弯腰应是,在她与他错身而过时突然转身,叫住她:“二姑娘。”
云黛胭回头:“什么事?”
“并无其他要事,晚生只是想问,方才的安神汤,二姑娘喝着可还行?这是我家中老人所传,做来生涩,怕火候掌握得不好。”
云黛胭立在这如芒刺在背,只想快点离开,便随口敷衍道:“还行。”
她说罢,不欲多言,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晨风穿廊,凉意阵阵。
云黛胭走了几步,脑子里还在想跟江岩学习的事,脚步却突然猛地顿住了。
他方才说什么?
——“姑娘喝着可还行?”
管家方才口齿清晰地说他并没有告知舒鹤栖这碗汤是做给她的,他又是从何知晓、或是凭何笃定,这碗汤会进云黛胭的口中?
云黛胭猛地回头看去。
长廊尽头,舒鹤栖还站在原地,没有进门送点心,目光追寻着她的身影。
见她回头,他微微愣怔,旋即躬身行礼。
姿态依旧谦卑温顺。
他方才在门后躲了不短的时间!
从什么时候?从她放下碗,还是她刚喝汤,还是如鬼魅地跟随送汤的管家、从最开始就在门后?
云黛胭心脏怦怦直跳,似乎透过恭谦身影,又看到了昨日梦中似鬼魅阴冷的人。
不过……即便他一直站在门后,好像也没有什么过错。毕竟主人家谈事,奴仆自觉侍立在边上是很常见的事。
云黛胭转过身子,猛拍额头。
她真是被昨夜的梦吓傻了,草木皆兵,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