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5


    上一世血淋淋的结局尤在眼前,她承受不了这个“万一”的后果。

    再者说……

    云黛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云颂。

    她还是很在意昨日在百绣坊碰见舒鹤栖的事。诚然他应答的理由滴水不漏,但她总放心不下。

    想到这,云黛胭一晚上没睡好的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

    多思多虑,重来一世,倒不知是生机还是劫难了。

    “爹……”云黛胭鼓起勇气,出言探问道,“近来您在染坊废寝忘食,不累吗?”

    “累啊,但是云家的货多受人欢迎,上一批出的雨过天青快赶上绯月红那时的热闹了。当然得趁热打铁,让客人把注意全锁在云家。”

    “您手中的染坊接连做出这般多供不应求的色款,想来之后会有好些布商过来劝你同他们一起做,必要你的货物利市三倍……”

    云颂正色道:“我是云家人,琢磨染料自是为了让云家更好,怎会分家同旁人做?”

    云黛胭立马接话:“我自然知晓父亲心思,但是……那么些人找上门,大伯父必然知晓,即便父亲岿然不动,但大伯父必然心底犯嘀咕呀!”

    “傻囡囡,那是人之常情,这也难免。”云颂慈爱笑道,“但是日久见人心,你大伯父见我不应,便就打消顾虑了。”

    他总相信一些真心换真心的虚言,可这世间哪有永恒的真心?

    云黛胭垂睫,食指绕来绕去,几经纠结,还是开口:“可若族中长老见您对云家的功劳远胜大伯父,暗中思虑要你接掌云家,大伯父因此对您心生怨怼,那该如何?”

    这样一点点试探云颂挚爱兄长的话语已然让他有些许不虞,但因说这话的是他疼爱的女儿,他便只好压下情绪,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那我就和他坐下来好好说,我对经商一事一窍不通,云家到底还是需要有能力的人来持掌。那些迎来送往、算计盘剥的生意经,我打小看着头疼,你大伯父心里清楚。”

    他看云黛胭欲言,接着道:“阿胭,人心藏在身子里,旁人都瞧不见,所以说话做事,一定要把心里的诚恳剖出来给人瞧。将真心掏出来给人看,日月可鉴,旁人又怎会忍心欺你、负你?可莫要将人都想得那般复杂,尤其是自家人。小的时候,我于凛冬掉进冰窟窿里,是你大伯父跳了下去将我救出,事后他发了高热,险些病死……”

    云黛胭看着父亲毫无阴翳的双目,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他一贯如此的,心比过他手的布匹还要柔软,她的满腔忧虑撞过去,永远会被轻飘飘地弹回来。

    无力,悲哀。

    天真的父亲看不透大伯那样的人,一如看不透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将真心掏出来,旁人便不会辜负?

    那上一世的舒鹤栖就不会被打死在辽大的王府前了。

    “那父亲,”云黛胭藏起眼中流露的怜悯沉重,换上少女特有的鲜活,娇糯糯地凑过来,“您能让我去染坊学学染丝染布吗?”

    “不是嫌脏不愿碰?”云颂亲昵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莫不是不肯上学堂,拿这个来当借口呢?”

    云黛胭耸耸鼻尖。

    她当然不愿意学染丝和染布,她是想学商场上的事。

    云颂有一个副手,叫江岩。云颂手中除了云家的大染坊外,还有几个丝线铺子。最赚钱的几个被大房花言巧语骗走,剩下的几个就是江岩在帮着管,只一年,剩余铺子收益更甚以往。

    她小时候跟着江岩学了一段时间的算术,情谊匪浅。这一次,除了要跟江岩学经商,她还要想法子拉江岩一起探查大伯父暗中埋的陷阱。

    “学堂上午传授算账管家女红烹调,前两者我可以跟江叔学,后两者……”她露出羞赧的笑,“父亲晓得,我横竖都是学不会的。不如让我每日上午去染坊,下午再去学堂?”

    “你呀!以丝线起家的云家,传出去说家里姑娘连绣帕子都不会,笑掉人大牙喽!”

    听云颂这样的语气,那便是答应了,云黛胭抱住云颂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但是我会编长命缕呀!等到端午,我给爹爹编几百条,从臂弯挂到手腕,两条胳膊系得满满当当!”

    “那为父就走上街,摇着胳膊给人瞧:‘这是我家乖囡编的长命缕,要是不要?十八文一条,五十文三条,多买多优惠!’”

    云黛胭作势嫌卖的便宜,扭过身子不理他,引他来哄。

    父女俩笑闹一会儿,管家进来,呈上了一碗汤。

    云颂看见安神汤,语气慈爱:“今晨我归府,特意问鹤栖安神汤来历,他说是家传方子,我便不好细问。阿胭,快尝尝,这等滋味,你可同我一样从未试过。”

    云黛胭怎会没有试过呢?上一世她精力不佳的时候,全依靠这睡个好觉。只是眼前这一碗,却让她生出许多迟疑来。

    她昨日才折辱过他,今日怎敢吃他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