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翘起的草席。
“徐家娘子,你在这卖身葬夫没用,你家还欠着不少赌债呢,这镇上除了陆家谁会买下你们娘俩?”
说着蓝衣汉子一觉踢掉翘起的草席,继续开口,“怕是你家汉子烂了臭了都没人买!”
跪在地上的美貌妇人尖叫着扑到地上的男人身上,扯过草席仔细将他盖好,趴在上面紧紧捂住,好似捂住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
尽管她的动作很快,可众人还是看清了地上男人凄惨的模样。浑身青紫,眼眶凹陷红肿不堪,额角鼻梁都有未曾愈合的伤痕和淤青,身侧的胳膊软塌塌的露出怪异的姿势。
嚯!有人吓了一跳,蹦出好远。这死得也太惨了吧!!
周围的人群脚步默契后移,将场地让给他们。此时众人心里都明白事情怕是有猫腻,谁要债会下死手打人啊?人打死了可收不回欠债!大多数时候赌坊都是将人打一顿,最狠的也是砍掉手指,吓唬够了就放狠话让人赶紧筹银子,不会真的将人打死。
看着即使哭的肝肠寸断依旧美艳的妇人,和一旁安静垂泪的青葱少女,即使有人心动也不敢出头。
如果只是赌债压身,镇上还是有不少老财主能接手,可如果跟陆家有牵扯的话,那些老财主和地主爷们可不敢为了美色去得罪陆家。
陆家可是这镇上的百年世家,家里出过好几个当官的,现如今家族也有人在朝为官。如今陆家的掌权人曾官至礼部侍郎,现如今告老还乡常年居然在此,镇长就是个摆设,陆家祠大小事都是陆家做主的,一般人可不敢与他们家过不去。
“我家大爷可怜你们母女俩,愿意花钱帮你们还清赌债后葬徐地主,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
美艳妇人眼中恨意滔天,泪水顺着血红的眼睛滑落,仿若带血的红线。她深呼一口长气,抹掉眼泪,望着说话的蓝衣汉子啐出一口唾沫:
“我呸!”
“我就是死也不会进陆家的门!”
白色唾沫砸在蓝衣汉子脚边,瞬间被尘埃包裹,变成一小坨烂泥。
蓝衣汉子哼笑一声,并不在意,居高临下轻蔑道:“你不想活,你女儿呢?她才十六,如花一般美好,你舍得让她在满是淤泥的池塘挣扎、枯萎?”
妇人俯在草席上的身体不停颤抖,眼光闪烁不定,里面盛着怒火、仇恨和不甘,最后全部沉寂下去汇成怜惜与不忍。
“娘!”
少女跪在地上向着妇人的方向爬行而去,
“我不怕!我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像以前一样!”
她拉着妇人的衣袖痛哭流涕,短短一个月她的生活就天翻地覆,她不知该怪谁,该恨谁,她只想回到从前。如果不能,那就一家人在一起,她不要被抛下。
妇人抱着少女闭上眼仰天喃喃低语:“回不去了……”
泪水从她眼角缓缓渗出,浓烈的情绪都被薄薄的眼皮遮盖住。片刻后她睁开眼,缓缓开口:“我们跟你走!不过得将我夫君安葬后。”
“好说!”
蓝衣汉子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厮立马向城里跑去。
“各位,徐家母女已经被陆家买下,大伙儿没事就散了!”
话音刚落,围在城外的人群不待他们驱赶,立马四分而散。
耿季他们也跟着人群渐渐往城里走,不消片刻,原地只剩下相拥而泣的母女和蓝衣汉子一行人。
等走远后落哥儿才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问耿季发生了什么。
将事情大致讲了遍耿季感叹道:“本来打算晚上带你们在外面吃饭顺道逛一逛,如今看来只能待客栈里休息了。”
落哥儿从他的话语里能感觉到这里并不平静,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真伪,可刚刚妇人宁死也不妥协却又被人用孩子的性命要挟,那么不管前事如何,他感觉到的只有被压迫的痛苦挣扎的妇人形象。
可况这个妇人还不是普通人,是地主家的媳妇!
他不想沾惹麻烦,在哪吃饭不是吃,何况坐了一天车,他们也想好好休息。
“瞧着这里跟我们镇上也差不多,没啥好逛的,一会儿我们就好好休息,坐了这么久车,屁股都快颠散了。”第一次坐这么久车,落哥儿才知道原来坐车也会累!
耿季好笑地看着他一边揉腰一边念叨,没反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