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州靠墙站在他身旁,抓紧他的衣领,压低嗓音问:“看清楚了?”
男人低下头,两只手被一件衬衣盖着,声音沙哑:“看清楚了。”
顾泽州推他一把,“走!”
男人转身,拖着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出去没几步,迎面冲过来一个人,挥起拳头要揍他,被前面的便衣拦下。
男人辨两眼,认出对方是姜逢的对象,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陈意!”顾泽州低喝,“不要冲动!”
陈意被人从背后箍住,胸口大起大落,瞪着男人两眼猩红。
男人回陈意一枚笑,讥讽,得意,几近狂妄。数秒后,男人忽地不笑了,低下头,无所适从。
顾泽州给陈意身后的便衣递个眼色,和便衣交换位置,过去拽着陈意往楼梯间走。
砰的一声,防火门自动关上,楼梯转角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
“你拳头落到他身上,我就得抓你了知道吗?”顾泽州叉着腰,一副教训的口吻。
陈意喘息声小些,盯着他的脸问:“在哪抓到的?”
“病房外。”顾泽州说,“一路从A市跟过来的。”
“什么人?”
“跟你没关系。”
“我是受害者,怎么没关系?”
“……跟姜逢母亲的案子有关,具体的,不能告诉你。”
陈意意会,点着头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顾泽州扬起下巴反问,“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死。”陈意怒目圆睁。
顾泽州冷笑,“你是法律吗?你觉得你说了算吗?”
“他想害死姜逢,也差点害死我们!”陈意低吼。
“……”
顾泽州摸着起皮的嘴唇,看向地面,“我知道,我的心情不比你好多少。”
“你不知道。”陈意蹲下,扒拉发茬细细一想,憋屈地哭起来,“姜逢到底做错什么要受这么多罪?她能理解所有人,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怎么……怎么没人理解理解她呢?”
顾泽州搓搓额头,不知道说什么。
“生病,手术,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挺过来,还天天被那王八蛋盯着。她跟我说,她以为那双眼睛是她妈妈的。”陈意哭得伤心欲绝,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是,她一直活在恐惧里,一直在自我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
“你哭够了没有?!”顾泽州不耐烦,或者说恼羞成怒。
“还有你。”陈意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你也对不起她。”
“你又好到哪里去?”顾泽州说,“你当初但凡有种……”
说到后面消了声,顾泽州猛然发觉,最没资格指责他的人是自己。
前几天在家,逢园园跟他聊起繁水村的闲话,村里都在传逢明早就知道姜逢和陈意的事,怕姜逢逆反一直忍到高考结束。逢明找到陈意爸爸陈北山,让他逼陈意提分手,并承诺帮他买下正在租住的房子。
逢园园说着说着气得半死,骂逢明不厚道,竟妄想拉她儿子接盘。
十几年前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里面几分真几分假,顾泽州不好判断,但当年确实发生过一件事——
姜逢高考完,逢明来找他,明里暗里鼓励他追求姜逢。
从那时起,顾泽州坚信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能跟姜逢有结果。即便后来两家人快把姜逢逼疯,他也没有站到姜逢那边。
前些天在婚房,他眼睁睁看着姜逢倒下,恍然意识到,所谓的爱,不过是无法接受她不属于自己罢了。
如今,顾泽州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比不上陈意。
“我做错的我认,我会想办法弥补。”陈意抬眉蔑他,“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顾泽州撕扯唇上的干皮,撕出口子直冒血,他把血蹭在手背上,说:“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方式,不管怎样,我会还姜逢一个公道。”
陈意仰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后撞开他往外走,“我等着。”
门打开又关上,砰,只剩顾泽州一个人。
他在原地愣了会儿,迈开步,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边走边哭。下到一楼走出楼梯间,走出住院部大楼,顾泽州转过身,后退几步,抬头望向十楼某扇窗户。
这一眼,算作永别。
顾泽州坐上警车副驾,让同事开车,扭头看眼后座的嫌疑人,面无表情看回前方,从裤袋摸包烟出来,点燃一支,吸过大半,手夹着烟伸出车窗外。
“你在楼上看见了什么?”顾泽州问。
男人不自在地晃动下腿,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