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二天,陈意、逢晓慧还有孟扬,齐聚病房规划去北山的路线。

    如果走高速,三人换着开,十几个小时就能到,但考虑到姜逢的身体,他们必须走途经医院的路。

    一天下来,大家进进出出吵吵嚷嚷,忙得脚不沾地乐此不疲。姜逢久违地感受到,跟小时候过年一样的热闹。

    没有放疗,副作用稍稍熄火,姜逢终于能入睡,睡得很沉,还梦见了外婆。

    梦里回到开颅手术前,她头上画着标记线,独自躺在冰冷的长廊等待。外婆从长廊尽头的光里走来,脱掉身上的红棉袄裹住她,温柔地说:“囡囡不怕,囡囡不怕。”

    一觉醒来,姜逢大汗淋漓,揉揉眼再睁开,已是天光大亮。

    眼前不是模糊的一团光,而是清晰的光晕,蒙了灰的玻璃,白色窗框,还有蓝色窗帘。

    能看见了?

    姜逢眯起眼,缓慢地眨几下。

    “囡囡?”

    逢晴的身影逆着光朝她靠近。

    姜逢尝试聚焦,一张枯瘦冷白的脸越来越近,两只红肿的眼睛泪光闪烁。

    竟然真的能看见了。

    “大姨,你来了。”姜逢勉强弯弯唇。

    “你能、你能看见我?”逢晴双手捧住她的脸,摸了又摸,舍不得拿开。

    “能看见。”姜逢说,“你一来,我什么都好了。”

    逢晴没绷住,俯身抱住她恸哭:“哎呦傻囡囡呀,你瞒我瞒得好苦啊!你要把我心疼死呀……”

    “别这么哭,伤身体。”姜逢抬起一只手拍拍她的背。

    逢晴的眼泪跟洪水决堤差不多,怎么拦也拦不住。

    良久,逢晴哭声小些,姜逢问:“对了大姨,今天是外婆什么日子啊?”

    逢晴起来拿纸巾擦擦泪,“不是什么日子吧,我没印象。”

    “哦……我梦见她了,还以为到什么日子了。”

    程荔走到逢晴身后,说:“妈,今天好像是外婆走的第四个七天。”

    逢晴回头看她眼,自己掰起手指算,来回算完第三遍,一巴掌拍脑门上,“坏了,还真是。”

    姜逢问:“今天是不是需要做什么?”

    “四七要烧纸,供奉饺子。”逢晴答,“不过没关系,你大姨夫在家,他弄一样的。”

    “我也没什么事,要不你们早点回去吧。”

    “那怎么行?”逢晴坐到床上,“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我这儿人够多的了,再说——”

    “再说什么?”逢晴噌地又站起来,“你让我这么回去,是想要我命吗?”

    姜逢有一肚子话想说,没力气张嘴。

    旁边的程荔拽拽逢晴,“妈,你先听听姜逢怎么说。”

    逢晴努努嘴看向别处,拿用过的纸巾擦下鼻子。

    “嫂子。”姜逢笑着跟程荔打招呼。

    程荔站在原地没上前,跟姜逢匆匆对视一眼,嘴巴瘪下去,“姜逢,你疼不——”

    后一个疼字没说出口,程荔捂住嘴巴扭向窗户,肩膀抽抽嗒嗒。

    姜逢拔高嗓音,“嫂子,我有好多止疼药,不疼的。”

    程荔一个劲儿地点头,实在止不住哭,转身跑出去了。

    “她来的路上就在哭,一见你又……”逢晴哭得说不囫囵话。

    姜逢本以为能躲过这场面,偏偏这时候又能看见了,老天爷专门跟她过不去似的。

    “姜逢。”逢轩中气十足地喊她。

    姜逢循着声音往床尾看去,逢轩双手叉腰站在那里。

    “从小到大,你吵架没吵赢过我,你得站起来继续跟我吵知道吗?”逢轩梗着脖子说,满脸通红,像喝醉了。

    逢晴抽张纸擤完鼻涕,指着他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亏你还是当哥的。”

    逢轩随手抹把脸,“我的妹妹我知道,就得激她。”

    “都什么时候了,会不会好好说话……”

    听他们拌嘴,姜逢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眼角噙着泪笑了。

    “囡囡,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逢晴小声问。

    “不渴。”姜逢说,“我想先上个厕所。”

    逢晴立即弯腰去床下找盆,“我帮你我帮你。”

    姜逢拍拍床,“不用,你找陈意来。”

    “好,我去叫他。”逢晴直起身往外走,顺带把逢轩推出去。

    陈意脚步轻又快,不觉就来到床边。姜逢没有任何建设跟准备,他的模样直接戳入眼帘。

    又黑又瘦,跟二十几天前判若两人。眼窝更深了,薄唇干燥没有血色,下颌骨快要戳出来,头上刚刚长出新发茬。

    乍一看,头发是黑的,随着陈意在光下晃动,里面掺杂的白发闪出银光。

    这次看见他,就像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