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作用如洪水猛兽,差点把姜逢吃干抹净,不过也有明显效果——颅内病灶小很多,姜逢的右眼不外突了。
但是,视力几乎没有变化。
姜逢的意志和耐心快被消磨殆尽,有时会期待,那个盯着她的人找过来给她个痛快。
还有一个坏消息是邻床阿姨的。
阿姨前天上午做的开颅手术,姜逢听护士说,术后情况很不好,到现在没能关上颅。
同一张病床,上个人能活蹦乱跳走出去,这个人却生死难料。
那是不是每个人的命运早就被定好了,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姜逢垫着手侧躺,面对模糊的阳光想,幸好小说停更了,后面命运无法更改的绝望,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体会。
陈意从卫生间出来,手里端盆水,走到床边放椅子上,打开床头柜柜门取包一次性毛巾,撕开包装泡进水里,然后去窗边拉窗帘。
光影晃动,姜逢眨眨眼。
陈意看着她回到椅子旁,边涮毛巾边问:“在想什么?”
姜逢翻过来躺平,“想我的小说。”
陈意拧干毛巾,先擦她的脸,“是想继续写?”
“不想……”温热的毛巾带走满脸虚汗,等掠过嘴巴,姜逢深呼吸,“一点也不。”
陈意把毛巾放水里揉搓,“那在想什么?”
“想去外太空。”姜逢玩笑说,“看看到底有没有能治疗癌症的物质。”
陈意捏着毛巾顿住,边角的水滴回盆里。
他忽地意识到,姜逢没有表现的那样坦然。
姜逢张开手朝陈意伸去,“怎么不擦了?”
“……在拧毛巾。”
“哦。”
毛巾拧出的水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姜逢手上。
姜逢转动眼球,极短的一霎,似乎看见陈意苦大仇深的脸。
“外面太热,不然可以带你去下面转转。”陈意张开毛巾擦拭她的手臂。
“北京的夏天我见过。”姜逢嘴巴疼,咬不清楚字,“绿色不够多,不比城南镇好看。”
陈意把毛巾丢水里,掐腰说:“说不定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去看北山的夏天,我们那儿比这两个地方更绿,也更凉爽。”
姜逢露出向往的笑,“对啊,那我们为什么不早点出发?”
“你忘了?”陈意手撑双膝弯腰,柔柔笑着,“休完这个周末,下周还有一轮放疗。”
姜逢的唇角瞬间落下。
陈意嘬下她的脸颊,温声说:“快了,就快了。”
“陈意。”姜逢的深色瞳孔一动不动,映出陈意的眉眼,“我不想再做了。”
陈意蹲下握住她的手,问:“是不是心里烦,不开心了?”
“不是。”姜逢平静说,“就是不想做了,我觉得到这儿……就够了。”
一时间,房间静得针落可闻。
陈意呼吸粗重,半晌后说:“好,等下我去找医生还有晓慧他们商量——”
“不用商量。”姜逢打断他,语气坚决,“这是我的决定,不是想法。”
“说不定,你做完下一轮就能看见了,真的要在这时候放弃吗?”
“如果看见还要付出什么代价,”姜逢停顿,咽下嘴里的粘液,“那就算了吧。”
陈意垂着头,不作声。
姜逢正在经历的折磨,他看见了,声音、皮肤、身形……每天的变化触目惊心。
可一旦停下,不定时炸弹极有可能卷土重来遍布颅内,不仅前功尽弃,姜逢突发晕厥的风险也会增加。
他没筹码,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姜逢握握他的手,说:“比起看见,我现在更想嘴巴快点好起来,好好吃你做的饭,长长肉,这样,我们可以早点出发,一起走更远的路。”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陈意含泪亲亲她的手指,“我去问问医生和晓慧,如果……”
姜逢将手抽离,翻身背对他。
陈意站起来,沉默地端起水盆,拖着脚步走进卫生间。像往常一样,拎出一次性毛巾挤下水丢进垃圾桶,把盆里的水倒掉。呼噜噜,三五秒钟,池里的水下了个干净,不知道流向哪,无影无踪。
半身镜上水渍斑斑,里面有双大手撑在黑色台子上,刚冒出发茬的脑袋来回晃动,眼睛到处看,头顶的方格扣板,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智能马桶,脚下带纹路的瓷砖……半天找不到视线落点,直到看向镜子,看见自己无可奈何的脸。
陈意对着自己抿紧嘴巴,脸上慢慢出现褶皱,随后抖动肩膀,眼泪顺颊而下。他抱头蹲到地上,强忍住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