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
陈意闻声抬头,姜逢竟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外。
“怎么下床了?”陈意急忙把泪蹭在肩头,腾地起来冲过去,作势要横抱她。
姜逢推开他,“等等。”
陈意两只胳膊圈着姜逢,和她的身体留出些空当。
姜逢松开卫生间的门框,提起脚跟,小心翼翼后撤一步,笑着说:“你看,就算看不见,我也能走路。”
陈意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伸手穿到她腋下,将人提起来,让她踩到自己脚背上。
“我带你走。”他说。
姜逢紧紧环住他的背,脸贴在他的胸脯上,说:“这个周末休息完,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因为癌热,姜逢身体很烫,烫得好像真的要烧成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陈意泪流满面,已经开不了口说话,搂紧怀里的人,轻缓地迈出每一步。
“我们这样算不算跳舞?”姜逢眨巴眼睛说。
陈意变换步伐,时进时退,“算,当然算。”
“有你真好。”姜逢把自己完全交给他,闭上眼,安心闻他的味道。
“是我幸运。”陈意鼻音很重,“我最幸运,也最幸福。”
“……傻子。”
陈意带她在房间里转悠,比一瓶瓶止疼药管用,姜逢忘了疼,满心欢喜畅想起来。
“北京离北山不像城南那么远,我们可以找辆房车,带上晓慧和孟扬,慢慢地走出北京城,慢慢地走向北山。”
“好。”陈意的鼻子不透气,只能用嘴巴呼吸,“我明天就去找房车……”
说着话,两人来到床边站定,陈意背上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姜逢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身上,眼睛茫然地看着某处。
陈意低头,用鼻尖碰碰她的鼻尖,轻声问:“怎么了?”
“老公。”姜逢弯着唇叫他,低低地。
陈意一怔,瓮声瓮气:“你……叫我什么?”
“没听见?”姜逢别过脸,“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陈意忙说,“就是还想再听一遍。”
姜逢听着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偷笑,而后再次仰起脸,提高音量:“老公,老公,老公,这回听清了?”
陈意在她额头落吻,垂眸说:“你还记得?”
“那当然。”姜逢眼尾噙笑,“你第一天来就管我要东西,我哪敢不记得。”
陈意闭上眼,下颌来回磨蹭她的耳尖,“那我的下一个奖励是什么,想好了吗?”
“你是不是欺负我看不见,想骗我奖励啊?”说着,姜逢深嗅他身上的味道,试图往心里多藏些。
陈意没回话,人也不动了。
“嗯?”姜逢捏他背上的肉,“睡着啦?”
“没。”陈意说,“我在想,下一个奖励问你要什么。”
“想到了吗?”姜逢笑说,“太那什么的……我可给不了。”
陈意抵住她的额头,带着她轻轻晃动身子,“下一个奖励我希望是,姜逢永远开心。”
姜逢的笑凝固在脸上,几秒后说:“搞这种是吧?”
“我说的真心话。”
“我没怀疑。”姜逢口吻认真,“从不怀疑。”
陈意亲亲她的唇,蜻蜓点水。
姜逢勾住他的脖子,说:“我坚持了这么久,可不可以也问你要一个奖励?”
“你说。”
“我希望我死后,你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陈意停止晃动,心跳也跟着停了。
窗外一声闷雷,云层快速飘动遮住烈日,房间兀然变暗。
大脑接收信息自动生成联想,“死后”“忘了我”“好好生活”,任何一个画面出现,都让陈意心脏抽痛,喘不过气。
这时,逢晓慧推门进来。
“你怎么让她站着?”逢晓慧大步流星走过来,放下手里的老式糕点,隔着床欠身扶住姜逢的背,“快快快,快让她躺下。”
陈意眼下的肌肉抽搐着,把姜逢放到床上,一句话没说,失魂落魄往外走。
“陈意?”逢晓慧唤他。
陈意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听不清声音,越走越快。
“别管他。”姜逢说,“让他静静吧。”
逢晓慧从上到下扫一遍姜逢,“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姜逢向她伸手,“我想跟你说件事。”
逢晓慧迟疑地握住她的手,“你说。”
“剩下的放疗,我不做了。”
“什么?”逢晓慧怔忪,“放疗不能停的,会——”
“会反弹,我知道。”姜逢说,“你听我把话说完。”
逢晓慧凝眉看着